老約翰那番冷酷而清醒的宣言,暫時穩住了會議室里瀕臨崩潰的人心。貪婪,再一次戰勝了恐懼。他們是資本的化身,只要能確保自己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世界的混亂與否,甚至人類的存亡,都不過是資產負報表上的幾行數字。
然而,他們高估了自己對局勢的掌控力,更低估了「潘多拉」在掙脫基因鎖後,所釋放出的恐怖威力。
病毒的傳播,不再是線性的,而是指數級的。
第一個星期,歐洲大陸。
巴黎,香榭麗舍大街上,奢侈品店門可羅雀。往日裡優雅浪漫的城市,被一種無形的恐慌所籠罩。救護車的悽厲尖嘯取代了街頭藝人的手風琴聲,成為城市新的背景音。塞納河畔的聖母院修復工程徹底停擺,工地上,幾個工人因為劇烈咳嗽而被緊急拉走,剩下的工人驚恐地扔下工具,四散奔逃。
柏林,布蘭登堡門下,一場聲勢浩大的遊行正在進行。
成千上萬的民眾高舉著標語,抗議政府的無能。
「我們需要真相!」
「這不是流感!」
「救救我們的孩子!」
的口號聲此起彼伏。而在遊行隊伍的不遠處,幾輛警車靜靜地停著,車裡的警察戴著雙層口罩,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切,不敢輕易上前。
第二個星期,大洋彼岸。
新約市,華爾街。
銅牛雕塑被好事者戴上了一個巨大的N95口罩,顯得滑稽而諷刺。紐交所的交易大廳里,交易員們不再像往日那樣嘶吼,許多人戴著口罩,緊張地盯著飛流直下的K線圖。
恐慌指數(VIX)突破了歷史極值,每一次熔斷,都像是資本市場被斬斷的一根主動脈。
芝加哥,一家社區醫院的走廊里,擠滿了等待就診的病人。
咳嗽聲、呻吟聲、家屬焦急的哭喊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人間地獄的圖景。一名黑人護士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當她終於靠在牆上想喘口氣時,卻看到一名白人富豪在保鏢的護送下,直接繞過所有人,被院長親自領進了VIP病房。
她那雙因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第三個星期,病毒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了全球每一個角落。
南美、非洲、印度……那些本就脆弱的醫療體系,在「潘多拉」的衝擊下,幾乎瞬間崩潰。
沒有足夠的病床,沒有足夠的呼吸機,甚至沒有足夠的醫生。
在恆河岸邊,焚燒屍體的火光晝夜不息,濃煙匯入天空,讓整個德里的上空都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短短一個月,世界淪陷。
面對雪崩般的局勢,那些習慣了在鏡頭前誇誇其談的政客們,終於撕下了最後一絲體面。
一場白宮的緊急新聞發布會上,鷹國總統站在聚光燈下,臉色鐵青。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正在經歷一場卑鄙的、來自東方的襲擊!」
他沒有提半句本國政府的應對失策,而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那個唯一風景獨好的國家,「這種『華夏病毒』,摧毀了我們的經濟,奪走了我們親人的生命。我們不會忘記,我們不會原諒!我在此宣布,將對所有來自華夏的商品,加征百分之三百的關稅!我們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名記者尖銳地提問:「總統先生,可是華夏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控制住了疫情,他們的經驗,我們為什麼不能借鑑?比如他們那個『健康碼』?」
總統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暴怒:「借鑑?你讓我們去借鑑一個沒有自由、沒有隱私、監控人民的專制國家?絕不!我們是自由世界的燈塔!我們有我們的方式!我們不會用犧牲自由的代價去換取虛假的安全!」
他的話,通過電視信號,傳遍了全世界。
而在歐洲,一位以優雅著稱的女總理,在發表電視講話時,雙眼含淚,語氣悲戚。
「我親愛的同胞們,我知道你們很痛苦,很害怕。政府正在盡一切努力,我們已經向各大製藥公司投入了數百億歐元的研發資金,疫苗……就快來了。請大家再忍耐一下,保持社交距離,相信科學,相信我們的體制。」
然而,民眾的耐心,正在被飛速消耗。
當第一個月過去,死亡人數從五位數攀升到七位數,當經濟數據斷崖式下跌,失業率飆升到大蕭條以來的最高點時。
新的聲音,開始出現了。
起初,是一些被財團控制的經濟學家和專欄作家,在主流媒體上試探性地發文。
《我們是否過度反應了?》
《在生命與生計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
《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輕症,而犧牲掉整個國家的經濟,值得嗎?》
這些論調,像是一劑毒品,精準地注入了那些因封鎖而破產、失業,早已忍耐到極限的民眾心中。
於是,第二個月,風向徹底變了。
率先扛不住的,是一個以「自由」為立國之本的北歐小國。
該國首相召開新聞發布會,他換上了一身輕鬆的休閒裝,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我的朋友們,今天,我帶來一個好消息。我們不能再生活在恐懼之中了。從下周一開始,我們將取消所有的防疫限制。商店、餐廳、學校、體育場,將全面開放!」
台下一片譁然。
「首相先生,這意味著我們要和病毒共存嗎?那些老人和有基礎病的弱勢群體怎麼辦?」一名記者站起來,大聲問道。
首相的笑容不變,說出了一段後來被載入史冊、也釘在恥辱柱上的話。
「這不是共存,這是回歸正常的生活。生活本就有風險,就像我們每年都會有流感一樣。這是一種新的常態。至於那些弱勢群體,我們當然會建議他們更好地保護自己。但這更多的是一種個人責任。我們不能為了保護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的生機。我們選擇自由,我們選擇前進!」
「選擇自由!」
這個口號,仿佛打開了各國政要的任督二脈一般。
緊接著,鷹國、西歐各國、澳洲……幾乎所有的西方國家,都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紛紛效仿。
他們將這种放棄抵抗的行為,美化成一種勇敢的、擁抱自由的政治抉擇。
一場場盛大的「解封派對」在各大城市的廣場上舉行,人們摘下口罩,擁抱、親吻,慶祝著來之不易的「自由」。酒精與音樂麻痹了他們的神經,讓他們暫時忘記了醫院裡不斷增加的死亡數字。
社會,被強行撕裂成了兩個世界。
富人區里,安保嚴密,私人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
老約翰那些財團大佬們,通過秘密渠道,將有限的「神藥」高價分發給了那些對他們有用的政客、將軍和頂級富豪,進一步鞏固了這張隱形的權力之網。
而在貧民區和廣大的工薪階層中,一切只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