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室的玻璃牆外,那壓抑的歡呼聲很快就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混雜著疲憊與希望的寂靜。
顧方平院士被林然和另一名助手攙扶著,從冰涼的地面上站了起來。
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淚痕未乾,但渾濁的雙眼卻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亮。
他沒有去管那依舊在攀升的生命體徵數據,而是轉身,用一種近乎於命令的語氣對林然說道:「立刻,將所有的臨床數據、分子式結構、合成路徑,整理成最高密級的報告。領導那邊,已經在等著我們的第一手資料了。」
……
那間小小的會議室里,菸灰缸早已被清理乾淨,換上了新沏的、熱氣騰騰的清茶。
「同志們,最艱難的時刻,過去了。」領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我們只是贏得了本土的保衛戰,接下來的,才是決定未來世界格局的決戰。」
全息屏幕上,趙曉陽的身影依舊清晰。
「曉陽同志,特效藥的後續工作,你有什麼建議?」領導將目光投向他。
「我建議,立刻啟動全國範圍內的量產。」趙曉陽言簡意賅,「盤古系統已經對國內所有具備GMP資質的大型藥企進行了產能評估和供應鏈壓力測試。我建議,由軍委聯勤保障部隊牽頭,統一協調國藥、華藥等幾家核心國企,並徵用部分產能匹配的民營藥企,組建『戰時生產聯盟』。」
「生產所需的全部原材料,盤古已經完成了全球範圍內的溯源和庫存鎖定。物流運輸,由軍方負責。整個生產流程,可以實現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轉。預計在七十二小時後,每天一百萬支成品藥劑即可下線。一周後,這個數字可以達到一千萬支。」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不是建議,這是一份已經可以立刻執行的、精確到分鐘的作戰計劃。
「好!」宋振邦將軍一拍大腿,眼神里滿是讚許,「就這麼幹!我馬上給聯勤保障部下命令!」
「這個藥,該有個名字。」錢望東沉吟著開口,「一個能代表我們這場勝利,能凝聚人心的名字。」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領導。
領導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幅《江山如此多嬌》的巨畫上,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道:「就叫『山河』。山河無恙,國泰民安。這是我們對人民的承諾。」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山河一號。」
「山河一號……」眾人默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都泛起了別樣的神采。
「那麼,對於國外……」一位主管外事的委員輕聲問道,「現在全球的求救信號,雪片一樣飛向我們外交部,我們該如何應對?」
領導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的態度,早已明確。在宣布研發成功的新聞發布會上,就告訴全世界,『山河一號』,是華夏提供給世界的公共產品。」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目光變得深邃。
「但是,公共產品,不是免費產品。我們不談錢,錢,買不來活路。我們談的是責任,是態度,是未來。」
「想要『山河』,可以。第一,立刻、無條件解除所有對我國的貿易封鎖和不公正制裁。第二,在聯合國框架下,支持我們提出的『人類衛生健康共同體』倡議,包括共享病毒基因序列、建立全球統一的疫情預警機制。第三,嚴懲那些在本國散播『華夏病毒論』、煽動種族仇恨的政客和媒體。」
「該輪到建立新的規矩了。」
一番話說完,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明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外交辭令,這是在用對方的生命,來重塑一個由華夏主導的、全新的世界秩序。
……
三天後。
白宮,總統辦公室。
落地窗外,抗議的人潮如同憤怒的蟻群,將整條賓夕法尼亞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我們要山河!我們要活路!」的口號聲,隔著防彈玻璃依舊清晰可聞。
總統的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
剛剛結束了和幕僚們的緊急會議的他,的那張黑臉上,是一片絕望感。
國內的醫療系統已經徹底崩潰,經濟活動全面停擺,軍隊內部也出現了大規模感染,社會秩序正處在失控的邊緣。
而那個曾經被他們寄予厚望的「潘多拉」計劃,如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老約翰的財團倒是送來了一批所謂的「特效藥」,但數量少得可憐,只夠內閣和少數幾個關鍵將軍使用。
至於廣大的民眾,只能在死亡線上掙扎。
桌上的紅色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是華夏駐鷹國大使館打來的,轉達了來自北平的正式回復。
「總統先生,華夏方面表示,願意向我們提供第一批十萬支『山河一號』援助。」幕僚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總統猛地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真的?他們有什麼條件?」
「他們說……這是基於人道主義精神的無償援助,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總統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群華夏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然而,幕僚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不過,大使先生也轉達了一句話。他說,援助是情分,但後續的商業採購是本分。華夏願意以最優惠的價格,向我們敞開供應『山河一號』。只是……他們國內的產能,要優先滿足那些『友好國家』和『戰略協作夥伴』。」
總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不是傻子,他聽懂了這句潛台詞。
什麼叫「友好國家」?就是那些已經低頭認錯,接受了華夏全部條件的國家。
什麼叫「戰略協作夥伴」?就是那些在國際上,徹底倒向華夏陣營的國家。
這哪裡是援助?這分明是一道誅心之策!
給十萬支,是為了吊住你的命,讓你看到希望,讓你的人民知道有藥可救。
但又不給你足夠的量,讓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社會秩序在無盡的等待和爭搶中,一點點被撕裂、被瓦解。
總統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
陽謀,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華夏甚至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只是掌控著藥品的分發權,就足以讓整個西方世界,陷入內部分裂和自相殘殺的深淵。
……
與國外的哀鴻遍野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華夏國內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無數的工廠,在盤古系統的統一調度下,放棄了原有的生產計劃,轉而全力生產「山河一號」所需的各種原料、藥瓶和包裝。
漢東省,平江港。
曾經因為疫情而一度冷清的碼頭上,此刻卻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繁忙。
只是,和過去不同,如今排著長龍等待進港的,不再是滿載著進口貨物的巨輪,而是一艘艘空空如也的、來自世界各地的貨輪。
它們唯一的目的,就是裝上華夏生產的商品,運回去,拯救自己那已經停擺的國家。
海關查驗中心主任嚴守正,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窗前,看著那一排排如同鋼鐵森林般的龍門吊,正將印著「華夏製造」的貨櫃,如同搭積木一般,精準而高效地裝上萬噸巨輪,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一個月前,他還因為頂住壓力,嚴查一批南美牛肉而得罪了不少人。而現在,全世界的資本,都在揮舞著鈔票,求著他能給他們的船,稍微開一點「綠色通道」,好能早一點裝上貨。
桌上的電話響起,是省長祁同偉親自打來的。
「老嚴,港口那邊,壓力很大吧?」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報告省長,壓力是很大,但我們頂得住!」嚴守正挺直了腰板,「現在全世界的船都往我們這兒涌,我們港口的吞吐量,已經翻了五倍了!同志們雖然辛苦,但心裡頭,都憋著一股勁兒!」
「好!這股勁兒要保持住。」祁同偉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省里決定,以平江港為核心,聯合呂州、吳州,共同申報國家級自貿港區。你們海關,是重中之重。未來的平江,要做全世界的生意,規矩,要由我們來定!」
嚴守正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知道,一個屬於華夏的、波瀾壯闊的大時代,已經真正來臨了。
這個季度結束後,國家統計部門發布了最新的宏觀經濟數據。
當看到那個數字時,全世界都失聲了。
僅僅一個季度的貿易順差,十萬億。
這個數字,已經不是簡單的經濟指標,它像一座無法逾越的豐碑,宣告著舊時代的終結,與新王者的誕生。
全球都變成了華夏商品的傾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