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坐在桂花樹下的圓桌旁，石桌上擺著幾碟精緻小菜，兩壇封著紅泥的陳年桂花釀。
趙曉陽親自拍開泥封，酒香四溢。他先為胡銘和錢立人斟滿，隨後依次為眾人倒酒。
「這第一杯，敬二位老師，也敬在座的各位。」趙曉陽端起酒杯，目光掃過一圈，「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星辰。」
他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舉杯，酒入喉，帶著一絲歲月的辛辣。
「曉陽，你這話就見外了。」陳博放下酒杯，感慨萬千，「說實話，當年你非要搞什麼專利壁壘，我跟老姚心裡都犯嘀咕，覺得你那是商人的做派，玷污了科學。」
姚鴻也笑著點頭：「可不是？那時候咱們滿腦子都是發頂刊，讓世界看看咱們的成果。結果你硬是把論文壓了下來。」
「現在回頭看，是我們太天真了。」陳博的笑容收斂，「看看這幾年西方的嘴臉，沒有你當年那道專利護城河，我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東西，早就被人家合法地搶走，反過來卡死我們了！科學家有祖國，技術更有歸屬！」
這番話，是這位純粹學者發自肺腑的感言。
趙曉陽笑了笑，轉頭看向李婧：「李總監，下午的事，辦妥了？」
李婧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推到趙曉陽面前，話語幹練。
「趙總，手續全部辦完。四大行代持的股份，已經完成交割，轉讓價，一塊錢。」
她頓了頓，補充道：「從現在起，『星辰宇宙探索集團』，您個人持有百分之八十五的絕對控股權。」
「一……一塊錢？」
姚鴻和陳博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的駭然。
那可是估值萬億的超級巨無霸！國家就這麼……還給他了？
這背後代表的信任和分量，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只有胡銘和錢立人神色如常，他們更清楚這「一塊錢」背後，趙曉陽扛起的是怎樣的國運。
「擔子重了，路也更長了。」胡銘語重心長。
「學生明白。」趙曉陽將那份價值連城的文件隨手放在一旁，仿佛那只是一張廢紙。
他看向錢立人，語氣鄭重：「錢老，您心心念念的量子深空通信網絡，集團已經正式立項。林城南郊，專門為您建一個國家級的量子通信實驗室，預算不設上限，設備您列單子，我負責買單！」
「好！」錢立人激動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站了起來，滿臉紅光，「你小子！我就等你這句話！只要設備到位，三年！我保證讓地球和月球之間通話，比打市話還清楚！」
趙曉陽又看向胡銘：「老師，哈工大的超算中心，集團無償捐贈三台最新一代的『盤古』架構量子計算機。另外，『廣寒宮』萬人基地二期工程的生態模擬算法，我想交給姚師兄和陳師兄的團隊來牽頭。」
「什麼？！」
姚鴻和陳博猛地抬起頭，手裡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月球基地？生態模擬算法？
「曉陽，這……這項目……」姚鴻的聲音都在發顫。
趙曉陽打斷了他，「我信哈工大出來的兵。」
「哎呀，你們這些男人，三句話離不開工作。」林雅南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股嚴肅。
她端起酒杯，衝著趙曉陽眨了眨眼，笑容明媚：「趙大老闆，現在可威風了。老同學敬你一杯，以後要是在地球混不下去了，去你的月球基地給我留個位置，可不能拒絕啊。」
這句玩笑話，讓氣氛瞬間輕鬆下來。
趙曉陽舉杯與她碰了一下：「雅南，集團的全球公關部總監位置一直空著，有沒有興趣挑戰一下？」
林雅南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度從容的男人，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當年那個被她幾句話就逗得落荒而逃的少年，如今一言一行，都在決定著無數人的未來。
她爽朗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可是你說的，我明天就去遞申請！」
夜色漸深，桂花樹下的笑聲卻未曾停歇。
欲飲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少年時的情誼，在經歷了歲月的洗禮、生死的考驗以及利益的重塑後，非但沒有褪色，反而如同這壇陳年桂花釀，越發醇厚。
……
集團成立後的六個月後。
漢東省，平江港航天發射基地。
海風呼嘯，捲起陣陣白色的浪花，拍打著堅固的防波堤。
在這片占地數千畝的現代化基地中央，一座高達兩百米的發射塔架巍然矗立。塔架的懷抱中，是一艘造型極具科幻感的龐然大物。
它沒有傳統火箭那種多級分離的圓柱體結構，而是呈現出一種流線型的扁平水滴狀，通體覆蓋著銀灰色的特殊耐高溫塗層，在晨光下閃爍著冰冷而神秘的金屬光澤。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艘由民間資本主導製造的萬噸級星際運輸艦——「鯤鵬號」。
距離發射還有兩小時，基地指揮大廳內，氣氛緊張而有序。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如瀑布般滾動。
趙曉陽站在指揮大廳前排的落地玻璃窗前，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注視著遠處的「鯤鵬號」。
今天，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定製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上位者氣場。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軍方中將，以及昨天剛剛在北平見過的國資委周主任。
「曉陽同志，這艘艦，可是把咱們國家的家底都掏出了一小半啊。」
中將看著遠處的巨艦，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只是個開始。」趙曉陽聲音平穩，目光深邃，「『鯤鵬號』採用了最新一代的可控核聚變引擎，推重比是傳統化學燃料火箭的上百倍。它不僅能將上千噸的物資一次性送入月球軌道，同時還能近乎無損往返，更重要的是，它驗證了我們星辰集團與國家航天局『軍民融合』雙軌制的完美可行性。」
周主任在一旁微微點頭：「是啊，國家的戰略規劃，加上民間資本的效率和創新，這才是我們華夏航天彎道超車的終極密碼。星辰集團成立的第一天，就交出這樣一份答卷，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廳內的倒計時播報聲越來越密集。
「各單位注意，進入最後十分鐘準備程序。」
「聚變反應堆點火預熱，輸出功率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
「重力補償系統上線，姿態控制系統自檢完畢。」
趙曉陽轉過身，走向大廳中央的指揮台。那裡，一個紅色的發射按鈕正靜靜地等待著。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