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某包廂內。
一瓶三十年的陳釀茅台已經喝掉小半,但桌上的氣氛,比外面的秋風還要涼。
乒協管理中心主任錢國良,親自給跳水中心主任孫志遠和棋協副主席吳建輝滿上酒。他那張胖臉上堆著笑,但眼底沒有半分暖意。
「老孫,老吳,來,喝一杯,壓壓驚。」錢國良舉起杯。
孫志遠端杯子的手有些不穩,酒都灑了幾滴出來。他嘴唇哆嗦著:「錢主任,球協老李他們……真就這麼進去了?聽說第八室的人就沒走,還在體總翻舊帳。這火……不會真燒到咱們這兒吧?」
錢國良夾了口蔥燒海參,慢悠悠地嚼完,用餐巾擦了擦嘴,這才瞥了孫志遠一眼,哼了一聲。
「老孫,你這膽子是跳板上練出來的?越練越小了?」
他拿起酒杯在桌上重重一頓,杯中酒液晃蕩。
「足協那幫人為什麼死?因為他們是爛泥!是廢物!天天被老百姓戳著脊梁骨罵!咱們呢?」
錢國良掃視二人,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傲慢。
「咱們手裡握著的是金牌!是國家榮譽!這就是咱們的護身符!上面要動咱們,先得掂量掂量,明年的世界大賽,離了咱們幾個,他玩得轉嗎?臨陣換將,兵家大忌!只要金牌不斷,咱們的位子就比誰都穩!」
棋協的吳建輝趕緊推了推金絲眼鏡,湊趣道:「錢主任說得透!咱們在商業開發上,步子是邁得大了點,可那也是為了協會發展。現在的運動員,不包裝怎麼行?沒商業價值,哪來的錢搞青訓?」
「就是這個理!」錢國良冷笑,「那些運動員懂個屁!沒咱們在後面拉贊助、接代言,他們能住別墅開跑車?咱們抽個六七成,那是管理費!他們就該感恩戴德!」
孫志遠還是不踏實:「可是……聽說這次查得很細,咱們那些海外代持的經紀公司,還有陰陽合同……」
錢國良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警告地盯著他:「只要咱們三個把嘴閉牢了,就一口咬死,一切都是為了協會創收!帳面上做得平平整整,誰能查出個屁來?」
「記住,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這時候腿軟了,自己往槍口上撞,可別怪我不念舊情!」
話音剛落,錢國良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掃了一眼屏幕,眉頭擰成一團。
體總辦公廳的緊急通知。
「明天上午九點,全體協會負責人,到體總大會議室開會,任何人不得請假。」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凍結。
第二天上午,華夏體育總局大會議室。
一百多號人坐得筆直,全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主席台正中,坐著新上任的體總黨組副書記、紀檢組長雷霆。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不長。」
他一開口,聲音就砸在每個人心上。
「主題只有一個:刮骨療毒。」
台下第二排,錢國良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感覺後背的襯衫開始發粘。
「足某協的問題,已經查實,人也移交了。」雷霆的視線在人群中緩緩移動,「但有些同志私下裡議論,說足協是因為沒成績才被查。甚至有人覺得,只要自己分管的項目能拿金牌,就可以一俊遮百丑,就可以在法紀邊緣反覆橫跳。」
雷霆猛地一拍桌子!
聲響不大,卻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哆嗦。
「這種論調,極其荒謬!極其危險!」
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邊緣,俯視台下。
「我們的某些王牌項目,成績是好。但那是運動員在賽場上一拍一拍打出來的,一跳一跳拼出來的!是他們流血流汗換來的國家榮譽!不是某些人坐在辦公室里,靠簽幾份陰陽合同,吃幾筆代言回扣換來的!」
錢國良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感覺雷霆的視線就像兩盞探照燈,正釘在自己身上。
「有人把國家培養的運動員,當成了自己的私有財產!」雷霆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強迫運動員簽不平等經紀合同,為了接商演,隨意更改國家隊的封閉訓練計劃!更過分的,在內部選拔賽里搞暗箱操作,誰背後的贊助商給的錢多,誰就能上主力!」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功和過,永遠不能相抵。」
「今天,就是要拔出蘿蔔帶出泥,把這些趴在冠軍身上吸血的寄生蟲,徹底清理乾淨!」
他轉頭,對身邊的紀檢幹部點了下頭。
會議室大門被推開,十幾名神色肅穆的紀檢人員快步走入。
「錢國良。」
雷霆直接點名。
錢國良渾身劇顫,雙腿發軟,勉強扶著桌子站起來,想擠出個笑,聲音卻抖得不成調:「雷……雷組長,我們中心的帳目都是經過審計的,而且我們剛拿了包攬……」
「你小舅子王偉,在瑞士信貸的那個『體育發展基金』帳戶,上周剛轉入了三百萬美元,備註是『新星計劃』。」
雷霆直接撕破了他最後的偽裝。
「哪個新星這麼值錢,需要用美元結算?你解釋一下?」
錢國良眼前一黑,整個人像一灘爛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孫志遠。」
「吳建輝。」
雷霆繼續念著名單。
跳水中心、棋協、女排……幾個王牌協會的十幾名高管,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當場帶走。
孫志遠被架走時,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他竟是嚇得尿了褲子,癱在地上,被硬生生拖了出去。
這場風暴,比足協落馬的動靜更大。
它向所有人宣告:在這個國家,沒有任何一塊金牌,能當貪腐的免死金牌。
風暴過後,各大體育協會迎來大換血。
前國乒大滿貫得主、因不滿錢國良過度商業化而憤然辭職的老教練劉國棟,被重新請回,擔任乒協主席。
開啟了轟轟烈烈的改革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