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北平,寒風料峭,卷落了街道兩旁最後幾片枯黃的銀杏葉。
一間寬敞明亮的環形會議室內,暖氣供得很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但氣氛卻透著一股無形的肅殺與緊繃。
這是《華夏星際時代基本法》及相關配套法案的第一次閉門研討會。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當「鯤鵬號」將人類的腳步踏上月球,當火星改造計劃提上日程,舊有的法律體系,已經像一件縮水的舊衣服,再也裹不住華夏這具極速膨脹的龐大身軀。
星際殖民的利益分配、外星礦產的探索權益、新舊產業交替引發的社會矛盾……這些前所未有的問題,急需一套全新的規則來錨定。
但這次修法,破天荒的不以法學專家為主導。
過去修法,往往是律法人士關起門來,引經據典,咬文嚼字,弄出一堆老百姓看不懂聽不明白的法言法語。
最終往往變成了所謂的自由裁量權。
但有時候這個自由裁量權也太自由了,雖然這有時候給基層治理帶來了方便,但是也給同樣是給鑽後門的人提供了漏洞。
這次不同。
此刻會議室里,坐著的不僅有法學界的權威,更多的是來自公安、法院、檢察院的一線實務專家,以及各行各業的領軍人物。
規矩很明確:一線從業者提痛點、提訴求,大會表決通過後,法學專家只負責將這些訴求「翻譯」成嚴謹的法律條文。
法學界,這次被剝奪了規則的「制定權」,退居為「執筆人」。
這讓在座的幾位法學泰斗臉色都不太好看,端著茶杯的手,不經意間微微收緊。
「同志們,時間緊,任務重。咱們不念稿子,不穿靴戴帽,直接撈乾的講。」
主持人目光環視全場,定格在左側的一位中年人身上:「陳楓同志,你在一線深耕多年,基層和高層的案子都斷過。你先來開個頭,談談痛點。」
陳楓,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委員。
他五十出頭,兩鬢微白,眼神透著常年審視卷宗淬鍊出的銳利。
陳楓微微頷首,沒有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腰杆挺得筆直。
「各位同仁。那就由我拋磚引玉。」陳楓的聲音沉穩,擲地有聲,「我提兩條建議。第一,大幅度加強對立法參與者、政策制定者的政審深度,並建立終身追責制。第二,針對星際資源開發,設立超額累進的『星際開拓稅』,從稅法根源上,遏制財富的極端集中。」
這兩條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坐在對面的幾位法學專家互相對視了一眼,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一位姓劉的法學教授清了清嗓子,語氣溫和卻暗藏鋒芒:「陳委員,建立星際稅收體系我贊同。但加強立法者政審,甚至終身追責,是不是有些反應過度了?這會極大挫傷專家學者參與立法的積極性。法理探討,總要允許百家爭鳴嘛。」
劉教授的話說得很漂亮,潛台詞卻很直白:你這是在針對我們這些搞學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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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撇去浮沫。
「劉教授,百家爭鳴是學術範疇,但立法是國家公器。」陳楓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冷峻,「星際時代,隨便一顆近地小行星的稀有金屬礦產,其價值就足以媲美過去地球上一個中等國家的GDP。這種級別的利益面前,資本的滲透力是無孔不入的。」
他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過去幾年,我們在審理某些經濟大案時發現,一些所謂的專家學者,拿著資本的贊助,在立法研討會上夾帶私貨,試圖用合法的條文,為寡頭的壟斷披上合法的外衣。星際大航海時代,如果讓這些人混進規則制定的隊伍里,華夏的星辰大海,就會變成幾個超級富豪的私家花園。」
陳楓的話,像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至於稅費。」陳楓繼續說道,「星際探索初期,必然是高風險高回報。如果我們不從一開始就用嚴苛的稅法進行調節,不出五十年,就會出現富可敵國的星際寡頭。財富極度集中,必然導致權力的僭越。我們是在為華夏開疆拓土,不是在為資本家打工。」
劉教授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端起茶杯掩飾自己的尷尬。
「陳楓同志的建議,很中肯,切中時弊。」
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會議桌的前排傳來。
開口的,是剛剛升任的祁同偉。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沒有打領帶。歲月在他的眼角添了些許細紋,但那股從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凌厲氣場,卻隨著權力的沉澱,越發厚重。
祁同偉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些法學專家的臉上。
「既然說到了痛點,我也提一條。」祁同偉的聲音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桌面上,「《刑法》修訂,關於毒品犯罪,我建議修改為:吸毒者與販毒者,同罪並罰。一律適用最高刑期,直至死刑。」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祁書記,這……這恐怕不妥吧?」
另一位國內刑法界李教授,忍不住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急促,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