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一幕,金袍執事眼底掠過一絲訝異:「符法?幻影?」
他下意識地調動神識去分辨虛實,然而就在他神識外放的那一剎那,一股陰冷寒意的氣息無聲無息地朝著他的元神滲透進去。
他猛然抬眼,只見他身邊的青衫青年正將拇指扣在中指上,指尖之上不知何時已經懸停著一道與方才截然不同的符籙。
那道符籙通體散發著青金色光暈,如同一道青色寶梭,其中淡淡清氣隱現不定,從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精準地咬住了他的元神。
如同一條無形的線,一頭系在他眉心元神,另一頭,已不知何時牽在了對面那青衫少年的指尖寶梭上。
一種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涼意,毫無徵兆地自元神深處滲透開來。
金袍執事的瞳孔驟然一縮,猛地運轉真元試圖驅散那股寒意,卻發現他根本無法發現那股寒意究竟來自於何方。
「找死!!」金袍執事眼中殺氣四溢。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雲舒指尖那枚符籙便驟然射向他的眉心。
金袍執事驚怒交加,但還是憑著骨子裡的本能做出反應,幾乎是在符籙動身的剎那,層層瑩白光芒裹緊了他的眉心元神。
可那青金符籙卻死死鎖死了他的元神氣機,根本不受外物阻隔,如無物般越過了層層防護,一頭扎進了他眉心深處。
霎時間,金袍執事只覺元神被狠狠一紮,腦子裡轟然一聲炸響,原本攢聚在掌間的殺招瞬間散了大半,整個人僵在原地。
雖然只是瞬間的眩暈,但對於修士來說已經足夠致命。
當他憑著渾厚的根基硬生生掙開那股眩暈時,根本沒工夫細想自身異狀,十成真元瞬間灌注右掌,剛猛霸道的金芒暴漲數尺,帶著碾碎一切的罡氣,狠狠拍向身側的雲舒。
管這邪門符籙是什麼路數,只要殺了施法的小子,元神上的詭譎牽繫自然不攻自破!
可掌心金芒落處,半分阻礙都沒有,眼前的青衫身影應聲潰散,化作漫天細碎的青色光屑,順著掌風飄開,轉瞬就消弭在了空氣里,連一點元氣殘留都沒留下。
「不可能!!」
金袍執事整張臉瞬間沒了血色,方才的狠戾殺氣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驚怖。
對方什麼時候換了方位?他竟然半分察覺都沒有!
他驚怒交加,猛地轉過身形,就要循著元神上那若有若無的牽繫,去鎖定雲舒的真身出手。
但這時候,整間小屋驟然靜了下來。
轟鳴的罡氣停了,流動的空氣像被凍住,連方才被掌風掀起來的塵埃,都安安靜靜懸浮在半空,元氣仿佛也停止了流轉。
天地間仿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被輕輕喚醒。
一點星光,自虛空中浮現,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細如塵埃,幽如深空。
它們不斷匯聚,沿著某種古老而玄奧的軌跡,向著的雲舒指間匯聚
他的指尖開始瘋狂勾勒,一道道星軌划過,留下燃燒般的銀痕,匯聚成一道道繁複的紋路……最終凝成一道若隱若現、明滅不定的符籙虛影。
那道符還沒有徹底成形,卻已經散發出一種令金袍執事脊背生寒的氣息。
他甚至覺得,自己體內溫養了百年的脫胎元神,正在被那道虛幻的符籙所牽引,蠢蠢欲動,仿佛要被無形的力量從軀殼中吸出拖入那片旋轉的星輝之中。
「你——」
他終於徹底變了臉色,再無半分托大,腰間青玉令牌頓時迸發出刺目光芒護持自身,屬於脫胎境修士的磅礴威壓如怒潮般轟然爆發!
小屋的地面寸寸龜裂,牆壁上的陣法符文瘋狂閃爍,似乎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徹底崩碎。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那一剎那,雲舒身後,一株虛幻的梧桐樹影,無聲無息地舒展開來。
樹影並不高壯,枝幹也算不上枝繁葉茂,卻給人一種根扎九幽,冠蓋雲霄的蒼茫感。
青碧色的枝條上,每一片葉都流轉著青金色的脈絡,仿佛鐫刻著無數早已失傳的古老符文。
金袍執事那如怒濤般威壓,在觸及那片青碧樹影的瞬間,便被那片幽邃的綠意無聲無息地消解吞沒,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驚起
他瞳孔縮如針尖,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駭然:「金丹異象,你是一品金丹!?」
雲舒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手掌中星光在同一瞬間匯聚於一點,凝成一道不過寸許的符籙。
那符籙通體呈深邃的靛藍色,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它懸浮在雲舒的掌心之上,那璀璨絢麗的光芒讓金袍執事一時間怔住了。
隨著那枚符籙在他眼中不斷放大,金袍執事的身體猛然僵住,他的雙眼睜得極大,瞳孔深處,倒映出一片無垠的深邃星海。
沒有痛楚,甚至沒有恐懼的時間。
他只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軀殼中輕輕摘出。
然後,那片無垠星海合攏了,像一隻巨大的手掌,輕輕握緊,又緩緩鬆開。
一切歸於寂靜。
金袍執事仍然站立著,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驚愕與震駭交織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
雲舒沒有多看一眼。
他一翻手『飛星無生符』的餘輝在他指間化作一道清冽如泉的光流,最終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淡黃色玉冊,符身浮著九道朱紅篆文緩緩轉動,玉冊開合之間有淡淡的誦經聲散出。
書冊的光芒自他指尖淌出,逐漸包裹住金袍修士的身軀。
那具還散發著脫胎餘威的軀體,從血肉到筋骨,一層層化作最精純的靈光元氣,順著那道金色光流逆流而上,沒入雲舒身後那株青梧樹影之中。
梧桐樹的枝葉輕輕顫動,發出細碎的、如同風鈴般的清鳴。
樹冠上流淌的青金光輝愈發璀璨明亮,整株樹影在微光中緩緩搖曳,似乎隱隱凝實了一些,仿佛獲得了一絲滋養。
雲舒緩緩收回手,手中玉冊隱沒不見,他閉上眼,道海中一品金丹的光華如水流轉,悄然凝練了一些。
小鴻站在那層青色光罩之中,一動不動,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那雙眼睛裡滿是被深深震撼的興奮,「好厲害!!」
雖然不知道那個金袍修士到底有多強,但她知道通寶閣的金袍執事,很多都是和爺爺一樣的脫胎大能,可雲哥哥只是金丹修士。
雲舒撿起金袍執事掉落的文書,轉過身來對她伸出了手。
他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淡溫和,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該走了。」
小鴻愣了愣,用力點了點頭,伸出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