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小公主的童言而引發的「射日遊戲」,就這樣,以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其過程,是溫馨的,是充滿童趣的。
其結果,卻是血腥的,是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震怖的。
妖族,這個自龍漢初劫之後,便一直與巫族,並稱為洪荒兩大霸主的強大種族。
在經歷了巫妖大劫的重創之後,又在今日,被羅天以一種近乎「清理」的方式,徹底地,抹去了其復興的,最後希望。
陸壓,這位承載了妖族最後氣運的太子,被永世封印在了太陽星上,成了一道,警示後人的,永恆畫卷。
所有響應他的上古妖聖,連同他們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勢力,盡數,灰飛煙滅。
從此,洪荒之中,妖族,將徹底淪為三流種族,再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而這場風暴的連鎖反應,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女媧聖人,自斬因果,世間再無妖教。
元始天尊,心灰意冷,解散闡教。
通天教主,大徹大悟,遣散門徒。
洪荒的勢力格局,在這一天,被徹底地,重新洗牌。
一個屬於「聖人道統」的時代,似乎……已經過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屬於「念雲居」的,絕對寂靜的時代。
當然,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羅天,並不關心這些。
此刻的他,正享受著最溫馨的,家庭時光。
庭院中,小羅念已經玩累了。
她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地,跑到了羅天的懷裡。
「爹爹……困……」
她趴在父親寬闊的胸膛上,很快,便發出了均勻的,香甜的呼吸聲。
睡夢中,她的小臉上,還掛著滿足的,開心的笑容。
顯然,今天的「射日遊戲」,讓她,玩得很盡興。
羅天低頭,看著女兒那恬靜的睡顏,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生怕驚醒了懷中的小寶貝。
雲霄坐在一旁,將頭,輕輕地,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
她看著眼前的父女倆,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幸福。
陽光,正好。
微風,不燥。
女兒,在熟睡。
愛人,在身旁。
或許,這,就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最完美的,生活。
遠處的角落裡。
新來的「坐騎」計蒙,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輕。
看門的始麒麟,和唱歌的元鳳,也同樣,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整個念雲居,陷入了一片溫馨而又寧靜的氛圍之中。
只是,誰也不知道。
下一次,當這位洪荒第一小公主,從睡夢中醒來。
當她,又有了什麼,新的,天真無邪的「童年願望」時。
這個,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世界。
又會迎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呢?
……
……
自太陽星上那場名為「遊戲」,實為屠殺的「金烏之殤」落幕後,又是兩百載光陰悠悠而過。
這兩百年,對於整個洪荒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孤寂」時代,也是史無前例的「和平」時代。
孤寂,是屬於仙神聖人的。
自羅天一指斬滅道祖鴻鈞的意志投影,三清聖人俯首認錯之後,整個洪荒的高階修士圈,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崑崙山玉虛宮,大門緊閉,元始天尊自斬道統,解散闡教,從此不問世事。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更是化作一片廢墟,通天教主遣散了所有弟子,獨自一人守著那殘破的道場,日夜枯坐,再無半分昔日聖人的鋒芒。
三十三重天外的太清宮,同樣陷入了永恆的沉寂。
聖人尚且如此,其餘的大羅金仙、准聖大能,更是連洞府都不敢出,一個個封山閉關,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沾染上與「念雲居」那位禁忌存在有關的任何因果。
天庭之上,眾神懈怠,天帝無為。凌霄寶殿終日冷冷清清,天規戒律成了一紙空文。
仙神退隱,聖人蟄伏。
這片曾經上演了無數驚天動地、波瀾壯闊史詩的洪荒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高端戰力集體「失聲」。
然而,仙神的孤寂,帶來的卻是凡人的狂歡。
沒有了仙人高高在上的壓迫,沒有了妖魔鬼怪肆無忌憚的侵擾,更沒有了動輒毀天滅地的大能爭鬥。
人族,作為這一紀元的天地主角,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黃金時代。
在這兩百年間,人族的發展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一座座雄城拔地而起,阡陌交通連接四方,人口呈爆炸式增長,文明的火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燎遍了整個洪荒大地。
伴隨著人族的鼎盛,一股宏大、磅礴、凝聚了億萬萬人族意志的集體力量——「人道」,也隨之水漲船高,日益壯大。
在南瞻部洲的中央,一座比昔日殷商「朝歌」還要宏偉百倍的都城,傲然屹立。
此城,名為「天都」。
城池上空,凡人肉眼不可見的氣運玄黃之氣匯聚成海,一條長達九萬里的紫金色氣運金龍在其中沉浮,不時發出一聲聲震懾神魂的龍吟。
這,便是人道意志的具象化體現!
此刻,天都,人皇殿。
一位身著九龍盤踞玄色帝袍,頭戴平天冠的偉岸男子,正負手立於殿前,俯瞰著下方繁榮昌盛的萬里江山。
他,便是當代人皇,啟。
感受著體內與那九萬里氣運金龍相互呼應的磅礴力量,人皇啟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野心與豪情。
「仙神退避,聖人不出,如今這洪荒三界,便是我人族的天下!」
「昔日三皇五帝,功績雖高,卻仍需看天道臉色,敬仙神三分。而朕,當開創萬古未有之偉業,將這天地,徹底納入我人道掌控之中!」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與自信,仿佛他便是這天地間唯一的主宰。
這兩百年人族的飛速發展,以及人道力量的空前強大,已經讓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雄心。
在他看來,所謂的天道,所謂的仙神,也不過如此。
當人道匯聚億萬萬生靈的意志,足以與天比高!
「陛下雄心,萬古無二。」
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人皇啟回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月白僧袍,面容悲憫,寶相莊嚴的僧人,正含笑對他行禮。
此人,正是當朝國師,妙覺。
無人知曉,這位深受人皇信賴,被譽為「在世佛陀」的國師,其真實身份,乃是西方教在見識過羅天恐怖後,為求一線生機而布下的暗子。
他們的目的,便是蠱惑人皇,讓人道與那位禁忌存在產生衝突,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或是借刀殺人。
「國師,」
人皇啟看著他,沉聲道,
「朕欲將四海八荒,盡數納入王土。但據各地勘輿圖顯示,有一處『念雲居』,地處東勝神洲,仙氣繚繞,四季如春,自成一界,不受王化。」
「朕以為,人族疆域之內,豈容此等化外之地?國師以為如何?」
妙覺國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陛下所言極是。」
他緩緩開口,聲音充滿了蠱惑。
「人道,乃眾生之道,是集體之意志。而那念雲居之主,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亦不過是個體之偉力。」
「螢火之光,豈敢與日月爭輝?」
「在煌煌人道大勢面前,任何個體,都不過是滄海一粟。他若識時務,歸順陛下,尚可為人道增添一份力量。若是不識時務……」
妙覺國師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下去,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人皇啟聽完,仰天大笑。
「哈哈哈!國師所言,深得朕心!」
「傳朕旨意,朕要親自下詔,冊封那念雲居之主!」
「朕倒要看看,在這人道大勢之下,他一個隱世散仙,敢不敢不尊朕的號令!」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統一天下的最後一步。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招惹的,是一個怎樣連「天」都為之顫抖的禁忌存在。
人皇殿內,氣運金龍的咆哮聲仿佛還在樑柱間迴蕩。
人皇啟的豪情壯志,在國師妙覺的言語催化下,已經膨脹到了頂點。
他轉身走回那張由萬年神木雕刻而成的巨大書案前,目光灼灼地盯著牆上那副囊括了四大部洲的《洪荒輿圖》。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東勝神洲一處雲霧繚繞、未被標記的區域。
「念雲居……」
人皇啟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征服的欲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地鍾靈毓秀,靈氣遠勝我天都,定是上古仙人遺留的洞天福地。如此寶地,豈能游離於人道之外,為一散人獨占?」
妙覺國師侍立一旁,雙手合十,低眉順眼,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泥塑。
但他心中,早已樂開了花。
他來自西方教,自接引、准提兩位聖人被羅天彈指間抹去聖位,永鎮輪迴之後,整個西方教便分崩離析,殘存的弟子如喪家之犬。
他是少數幾個逃出來的核心弟子之一,身負著重振西方教的「重任」。
但他深知羅天的恐怖,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於是,他潛入人族,改頭換面,花了上百年時間,終於取得了人皇啟的信任,坐上了國師之位。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確——捧殺!
將人皇啟和整個人道捧到天上去,讓他們生出無限的自信與傲慢,然後,去觸碰那個他們永遠也惹不起的禁忌!
「陛下,」
妙覺國師適時地開口,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
「依貧僧之見,那念雲居之主,或許並非頑固不化之輩。」
「哦?」
人皇啟挑了挑眉。
妙覺國師繼續說道:
「試想,他隱世不出,顯然是不願沾染紅塵因果。這等人,多半心高氣傲,卻也最重臉面。陛下乃當世人皇,身負整個人族氣運,是名正言順的天地主角。」
「若陛下能降下皇恩,給予其至高無上的榮耀與冊封,他一個散仙,豈有不感恩戴德,前來歸順之理?」
「此舉,非但能兵不血刃地將那片福地納入版圖,更能向三界眾生彰顯陛下您海納百川的胸襟與人道至高的威嚴!一舉兩得,實乃萬全之策!」
這番話,說得人皇啟龍心大悅。
沒錯!
朕是人皇!是天地主角!
朕主動冊封他,是給他天大的面子!他不感恩戴德,俯首稱臣,還敢反抗不成?
「國師所言,與朕不謀而合!」
人皇啟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地說道:「他若歸順,朕不吝封賞,許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若不從……」
人皇啟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殺機。
「那便是逆天而行,與我億萬萬人族為敵!屆時,朕便調集人道大軍,引九萬里氣運金龍,踏平他那念雲居,讓他知道,何為煌煌天威,何為……人道大勢!」
「陛下聖明!」
妙覺國師深深一拜,將頭埋得很低,以掩飾自己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
愚蠢的凡人啊。
你根本不知道,你口中的「人道大勢」,在那位存在眼中,不過是一個可笑的泡沫。
你引以為傲的氣運金龍,恐怕連給他女兒當個玩物都不配。
不過,這樣最好。
你越是傲慢,死得就越快。
等你和那禁忌存在斗得兩敗俱傷……不,等你被人一指頭碾死之後,這鼎盛的人族氣運,這片廣袤的江山,就該由我西方教來「普度」了!
妙覺國師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而人皇啟,則已經開始構思那份即將震驚三界的「聖旨」了。
他要用最華麗的辭藻,最尊崇的封號,來展現自己的「仁德」與「威嚴」。
他要讓三界六道都看看,在他這位人皇面前,即便是傳說中的仙人,也必須低下高貴的頭顱!
這位野心勃勃的帝王,已經徹底被力量與權勢沖昏了頭腦,正一步步地,帶著整個人族,滑向那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