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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繁星何其浩渺,有人抬眼即燃

2026-04-03 05:08:25 作者: 丹心佛

  「好說!孔大人只需每月赴書院講學一次,其餘事務概不相擾,絕不會讓您捲入玄德公與世家之間的明爭暗鬥。」

  許楓笑意溫厚,當場應下。

  此番北海之行,順得令人咋舌——原以為少說也得盤桓三五日,誰料剛落腳第二天,事情便已落定如磐。

  「那老夫先謝過逐風了!」孔融眉宇舒展,笑意直達眼底,待許楓一行人的熱絡勁兒,比方才又添了幾分真切。

  許楓心頭微動:那封信,當真有魔力。不得不服,劉備絕非莽撞之徒。該隱忍時伏如蟄龍,該出手時快似驚雷,分寸拿捏得極准——當然,夷陵那一仗,權且按下不表。彼時關羽遇害,他怒火焚心,理智早被血氣燒穿。

  早年顛沛流離,劉備心裡裝著山河,腳下踩著霜雪。臥薪嘗膽不是空話,是餓著肚子奔走、忍著屈辱求援、攥著拳頭咽下唾沫熬出來的。

  這份堅韌越深,日後騰躍時就越難收束心性——壓抑太久,爆發起來,連自己都攔不住。

  赤壁之後,諸葛亮和劉備之間,遠沒演義里描寫的那般水乳交融。

  直到白帝城託孤前,劉備心底最重的,始終是那個把糧秣帳冊理得滴水不漏的內政幹才;至於運籌帷幄、臨陣決斷?那是龐統、法正的活計,不是他的本色。

  戰後他授諸葛亮軍師中郎將,坐鎮荊南——幹啥?

  催租徵稅,籌措軍糧;入川時帶在身邊的謀主是龐統,諸葛亮則留守荊州,與關羽一道穩住後方糧道;雒城久攻不下,龐統陣亡,劉備這才急調諸葛亮、趙雲、張飛馳援,終克成都;拿下益州,打漢中,隨軍出謀劃策的是法正;關羽敗亡、荊州淪陷,劉備拍案而起揮師東征,可曾點名帶上諸葛亮?沒有。他仍端坐成都,一絲不苟地調度倉廩、調配民夫、縫補甲冑。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道理劉備比誰都清楚。

  所以這副千鈞重擔,只能壓在他最信得過、最靠得住的人肩上。

  那人,就是諸葛亮。

  劉備戎馬半生,勝少負多,但能在亂世活成一方諸侯,豈是泛泛之輩?赤壁一役大破曹軍,三分格局初成,再看東吳諸將,他面上雖不言,心裡卻未必服氣,只覺自己足以周旋。

  而東吳上下,對劉備亦不敢輕慢——陸遜私下曾嘆:「蜀中人物,唯玄德一人堪稱虎將。」

  夷陵之戰,他布的是三路並進之局:北線黃權扼守魏境,防其趁虛而入;中路主力摧枯拉朽,直抵猇亭,直至撞上初露鋒芒的陸遜才被生生拖住;南線馬良深入武陵,聯絡蠻部,攪動荊南腹地。

  這般布局,足見其未失統帥眼光;前期勢如破竹,更印證他並非浪得虛名。

  諸葛亮是孫劉聯盟最堅定的守夜人。

  如果要猜他心裡,其實是反對伐吳的。可一個常年埋首於米粟絹帛之間的後勤總管,如何攔得住一心雪恥的主公?於是他選擇了沉默——主公若執意出征,我便把後方紮成銅牆鐵壁,讓你無後顧之憂。

  夷陵慘敗後,他曾扼腕長嘆:「若法正尚在,或可諫止東征;縱然必行,若能隨軍而行,何至全軍盡墨,魂斷白帝?」

  難啊。

  難在勸不動,難在不能勸,難在勸了反傷君臣情分——索性閉口,把千言萬語,都化作一紙調令、一車輜重、一盞不熄的燈。

  於是到了223年,劉備一道詔書急召諸葛亮與皇子劉禪奔赴白帝城病榻之前。

  諸葛亮伏地慟哭,自此由掌倉廩之人,一躍而為開府建衙、執掌國柄的蜀漢擎天柱石,開啟了一段「夙夜憂嘆,死而後已」的悲壯征程。

  晚年的蜀漢,真是慘澹:猛將凋零,謀士星散,比起鼎盛之時,恍如隔世。

  這一世,許楓決心親手扭轉這殘局。

  

  「逐風,中午別急著走,讓老夫設席,好好款待諸位!」孔融笑容爽朗,雙手微抬,滿是主人家的誠懇與熱忱。

  「好,那就叨擾孔大人了。」許楓笑著拱手,反正回客棧啃乾糧,哪比得上孔融這兒的珍饈雅饌。

  趙雲也頷首應下——正事已了,飯在哪兒吃都一樣;再說他還要等太史慈安頓好老母,返程本就不急。

  離開飯還差不了多久,孔融便引著二人緩步遊園。

  青瓦白牆間曲徑通幽,竹影搖曳,墨香浮動,確是一派儒者風致,無愧當世大儒之名。


  「主公,外頭起了些風聲……好像是衝著這位小將軍來的。」

  一名身形魁梧的漢子快步走近,撓著後腦勺,憨憨地開口,話音未落,目光已悄悄往許楓身上溜了一眼。

  「逐風,來,我給你引薦——這是武安國。當年十八路諸侯討董,他便隨我出征,你該有印象吧?」孔融笑意溫厚,如今看許楓,簡直像捧著一塊活玉,親熱得緊。

  若真如劉備所言,此人對天下學林的推動力,怕是前無古人。

  「記得!虎牢關前,武壯士一錘震得呂布踉蹌失勢,連招架都難,當時我看得心神俱震,至今難忘。」許楓目光灼灼落在武安國身上,朗聲笑道。

  一身筋骨如鐵,氣力驚人——只不知命星可曾點亮?

  在這星輝定乾坤的年月,未覺醒者,縱有萬鈞之力,也如赤手搏虎:既無星芒破敵,亦無星力淬體,筋骨、反應、耐久……全被死死壓著一層。

  「唉,可惜啊……安國這命星,始終不見動靜。」孔融輕嘆一聲,眉間浮起一絲惋惜。

  他豈會不懂命星之重?若當日虎牢關下,武安國有星力灌注雙臂,再掄那百斤鐵錘,呂布怕真要被生生砸垮——可惜,世間從無「倘若」。

  趙雲不動聲色掃了武安國一眼,又望向孔融,心裡頓時透亮:命星覺醒,向來靠三途——或是胸中烈火不熄,志向堅如磐石,自能引星垂照;或是得遇明主,道合神契,信念驟然拔高,星軌自然呼應;再不然,便是瀕死一瞬,求生之欲純粹如刀,也能劈開星門。

  可武安國長居北海,孔融守土自安,無爭雄之志,他亦無破釜沉舟之念。

  日子安穩如茶,心境平順似水——這般溫吞歲月里,還想點星?怕是漫天星斗都懶得垂青。

  趙雲無聲搖頭,仰頭望天:繁星何其浩渺,有人抬眼即燃,有人苦熬一生,仍見不到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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