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義,別費勁鑽木取火了,讓逐風來。」
趙雲見太史慈蹲在地上搓動木棍,連忙伸手攔住。
「逐風還會生火?」太史慈愕然轉頭,滿臉不解。
許楓不答,只上前幾步,指尖輕劃三道弧線,隨手拋出幾枚銅錢,落點如星羅棋布。火苗「騰」地竄起,青焰躍動,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太史慈怔在原地,嘴巴微張,一時忘了合攏。
「咦?逐風如今連石子都不用了?」趙雲朗聲一笑,「陣法又精進了。」
從前許楓布火陣,還得蹲著擺石、描線、反覆校準,如今信手擲錢,火勢即燃,乾脆利落得令人咋舌——連趙雲這個知情者都略感意外,更別說頭回見識的太史慈。
「那是自然。」許楓笑著拍了拍衣袖,「三日不見,刮目相看。我每日琢磨這些,樂此不疲。」命星流轉、陣紋勾連,於他而言皆是新鮮活物,既有趣,又管用。
「逐風這……是陣法?」太史慈聲音發緊,瞳孔微縮。
陣法二字,他只在古籍殘卷里見過寥寥數筆,太平年景,那些深藏山野的陣法世家早已封門閉戶,連影子都難尋。今日親眼所見,火自陣生,無聲無息——往後這天下,怕是要被陣紋與刀光,一同劈開。
「對,是位老道傳授的,當時我壓根沒當回事,後來子龍點破這是陣法,我才恍然大悟。」許楓咧嘴一笑,心裡卻盤算著——多拜幾個老爺子學點真本事,總歸不吃虧。
「逐風,乾糧早見底了,要不咱再擺個引山雞的陣?弄兩隻烤著吃?」趙雲撓撓頭,本以為一天就能回營,哪料半道被截,連塊硬餅都沒揣上。
「子龍,你瞅瞅這滿山狼影,山雞長八條腿也蹽不過來啊!」許楓嘆口氣,肩膀一垮,搖頭直晃。
「哎喲……也是哈!」趙雲撓後腦勺,訕訕一笑,腦子這會兒像蒙了層霧——真讓山雞從狼牙縫裡蹦躂著送上門,那可真是活神仙下凡了。
許楓斜睨他一眼,轉身就地一坐,脊背往粗樹幹上一靠。連日策馬狂奔,骨頭縫都發酸,歇會兒比啥都強。
太史慈和趙雲則挨著火堆蹲下,氣息沉穩,腿腳利索——武將的筋骨,到底比謀士扛造得多。
人正迷糊打盹,許楓眼角忽地一跳,幾縷幽藍冷光倏然划過林隙,他猛地睜眼,睡意全飛。
藍光?一對、兩對……眨眼間密密麻麻,如星子墜入林間。
「子龍!子義!小心!」許楓騰地起身,緩步踱到火堆邊,聲音壓得低而緊。
太史慈與趙雲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雙雙幽藍瞳孔在暗處浮起,寒光森森。兩人肩背瞬間繃如弓弦,手已悄然搭上刀柄與槍桿。
「別急,火苗還旺,它們該不敢撲。」許楓盯死狼群,嘴上這麼說,心卻懸著——尋常野狼怕火,可在這命星亂墜的年頭,誰說得准這些畜生還守不守老規矩?
三人圍火而立,成犄角之勢。狼群並未猛攻,只繞著火圈兜轉,越收越緊,卻始終踩著明暗交界線徘徊——火光,終究還是燙了它們的爪子。
許楓忽然記起後世聽過的狼性鐵律,額角隱隱發脹。
頭一條,便是鐵律般的協同:狼群出獵,各司其職——斥候探路、伏兵藏形、尖刀主攻,頭狼統御,等級森嚴,半點不含糊。
第二條,是巧勁兒:黃羊跑得比風還疾,狼便不動硬拼,專挑坡下積水窪設伏,等羊吃飽懶動,再驟然合圍,逼進泥潭,一擊即潰。
第三條,是狠勁兒:同伴倒地,當場分食;負傷落單,同族補刀;為逃命,寧可嘔盡腹中食——活命,永遠壓過填肚子。
第四條,是穩勁兒:狼群不打無算之仗,不碰沒把握的肉。母狼育崽,常占旱獺舊穴,再掏幾條假道;若覺有人窺探幼崽,便來回穿行假洞,把獵人繞得暈頭轉向。
面對這群懂章法、會算計的畜生,好在弱點也露得明白——否則,真跟撞上一支披甲執銳、死戰不退的邊軍差不多。
僵持片刻,火光躍動,映得狼瞳明滅不定。許楓剛松半口氣,以為它們就要散去。
就在這當口,狼群齊刷刷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窄道——許楓心頭咯噔一沉,這架勢,這動靜……莫非,正主來了?
別啊——我只想活命,真不想爆裝備啊!許楓在心裡拼命吶喊。
可老天偏愛開玩笑。一頭比尋常狼魁梧一圈的白狼,緩步踱至狼群前端,通體雪色,乾淨得像剛落下的初雪。
剎那間,十幾頭伏地的巨狼齊刷刷昂首挺立,長尾繃直如刃,寒光凜凜,蓄勢待發,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氣撲殺而來。簇擁在中央的白狼王,細看才發覺頸側、前胸與腹下泛著灰白相間的銀紋,熠熠生輝,宛如熔煉過的白金,在暗夜裡灼灼逼人,透出一股壓倒山林的兇悍與傲氣。
山里天氣翻臉比翻書還快。
方才還綴著星子的夜空,眨眼間被濃墨般的烏雲吞沒。
雨意已沉,眼看千萬條雨線就要從雲層里傾瀉而下。
太史慈搭弓在手,箭鏃微抬,目光如釘,卻始終未松弦——敵情未明,不敢輕動。
許楓心頭一緊:原先警戒圍攏的狼群,此刻竟如親衛般垂首退至那頭新至白狼身後,獠牙外露,肩胛低伏,四肢繃緊,隨時要炸開撲咬。
他脊背發麻——這哪是普通白狼?分明就是白狼王!!!
「嗷嗚——!」
一聲低沉如雷、威壓四野的長嗥劈開夜幕。許楓循聲望去,只見白狼王昂首向天,脖頸繃出凌厲弧線,嘯聲撞上雲層,又悶悶散開,餘音似刀鋒刮過耳膜。他瞳孔驟然一縮——糟了,它在召援!
念頭剛起,山樑上便接連湧出黑影,狼群如潮水般聚攏,顯然早埋伏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