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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貼岸而行

2026-04-11 15:44:03 作者: 丹心佛

  頭一回丟徐州,世人多怪劉備收留呂布——一山怎容二虎?他豈會不知?可那時他剛接手徐州,根基浮於水面,尤其曹豹手握下邳兵權,名義上是州將,實則只聽陶家舊令。

  此人與劉備集團積怨已久,張飛揮刀,斬的不只是曹豹人頭,更是徐州本土勢力與外來政權之間那層薄紙。

  外有強敵窺伺,內有暗流奔涌。納呂布,本是借虎威壓群狼,短時確有震懾之效。可結果呢?恰如陳群所料:虎未驅狼,反噬其主。曹豹前後推波助瀾,上下串聯,把劉備逼得團團轉——實力不濟,只能眼睜睜看他翻雲覆雨。

  至於第二次失守,純粹是曹操鐵拳砸下:北抗袁紹,南擊劉備,雙線鏖戰仍將其碾得潰不成軍。

  劉備經營徐州屢屢折戟,表面看是本地豪強掣肘、四方勢力傾軋,根子上,還是自家拳頭不夠硬。

  亂世爭雄,徐州這塊肥肉,沒幾塊硬骨頭啃不動。像曹豹這類釘子戶,光講道理沒用,非得用刀說話、用血立威才行。

  許楓默默記下:徐州,非去不可——該來的,快到了。

  「逐風!逐風!」糜竺伸手虛叩案面,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前日尋我,可不是為發呆來的吧?」

  「呃,對,確實有件要緊事。」許楓撓了撓後腦勺,乾笑兩聲,話沒說完便又走神了——這毛病真得下狠勁改,早不是頭一回了,糜竺前前後後提點過他三四趟,句句都帶著無奈。

  「嗯,逐風但說無妨,只要糜家辦得到,必傾盡全力。」糜竺朗聲應道,嘴角含笑。許楓這會兒發愣,他早習以為常。也不知這人腦子裡整天翻騰些什麼,製鹽、造紙、雕版印書……眼下青州書院又要開張,樁樁件件都透著新巧勁兒,直叫人咋舌。

  「不知糜家跑商的船里,可有走水路的?」許楓抬眼一笑,轉瞬便穩住了神——臉皮厚到刀劈不裂,這點小尷尬算什麼。

  「商船?自然有!」糜竺脫口而出,「糜家生意鋪遍南北,南邊河網密布,水運少不了。船也備了幾艘,只是都不算大——倒不是捨不得砸錢,實是造不出那麼大的海船,市面上也難淘換。」

  「有船就行!」許楓笑意更盛,「玄德公打算從青州出海,往幽州運一批糧草;返程若順利,順帶捎些戰馬回來。船不必巨碩,能穩當走完來回便好。」

  「走海路去幽州?遼西那片?」糜竺眉頭倏地擰緊,面露踟躕。

  「正是遼西。子仲莫非遇過難處?」許楓目光一凝,瞧見對方神色不對,心頭已打了個問號。

  「唉……」糜竺長嘆一聲,臉色沉了下來,「早年我們也試過走這條海道採買戰馬,結果半數人手摺在海上,再不敢碰了。」

  「子仲當時可是直插深海過去?」許楓一怔,隨即追問。

  「不錯!」糜竺點頭,「圖個快嘛——海面空蕩蕩的,誰不想抄近道早靠岸?」

  「糊塗啊!」許楓搖頭失笑,「茫茫大洋豈是鬧著玩的?憑空扎進深處,險情何止翻番?」古人的舟楫與海圖,哪經得起遠洋折騰。

  「還請逐風指條明路!」糜竺眼睛一亮,聲音都拔高了半截——戰馬!糜家惦記這買賣多久了?上回冒險已是孤注一擲,若真能平安抵達,等於攥住一條活水般的財脈:亂世里,鐵蹄踏響便是金玉滿堂,誰不心動?

  「子仲不如貼著海岸走,不離陸地視線,隨時可泊岸避風。」許楓語氣輕鬆,卻字字篤定。

  「貼岸而行?」糜竺怔住,盯著許楓,仿佛頭回聽見這四個字——這麼簡單的事,當年怎就沒人點破?

  大海兇險,可人終究不是魚。沿著岸邊緩行,桅杆望得見山影,槳櫓聽得見潮聲,縱有風浪撲來,也能就近靠灘、彼此馳援。

  

  「對,就在淺海游弋,絕不貿然闖入遠洋。」許楓笑著補了一句。

  「成!我這就著手準備!」糜竺一拍案幾,斬釘截鐵。

  上回折損之重,至今想起來心口還發緊——商隊倒了一半,銀錢尚可補,人命卻難填。更磨人的是那份畏海的陰影,纏了多年。

  這一回他咬牙應下,實是把舊日恐懼狠狠踩在了腳底。

  「稍等幾日,我與幾位同僚合計下糧草數目,子仲先備著人手,定下日子再差人知會。」許楓起身抱拳,笑意溫煦。

  「好!靜候逐風佳音!」糜竺拱手回禮,眉宇間已不見猶疑。

  這趟海路,於糜家是破局之機,亦是洗刷舊恥的關口。


  許楓看得分明——尤其當「貼岸而行」四字出口時,糜竺眼中騰起的光,灼熱、執拗,像久旱之地忽逢春雷。

  「那就定了。子仲這幾日把船隊攏一攏,人馬候命,我先告辭!」許楓洒然一笑,轉身離去。

  不管糜竺對這條海路有多執拗——是急於向世人證明自己,還是想一雪當年慘敗的恥辱——許楓壓根兒不關心。

  那是糜竺自家的心結。

  他只盯著一件事:糧草必須穩穩噹噹地送到公孫瓚手上。你圖你的名,我盡我的責,彼此成全,才算真正得利。在糜竺拱手相送中,許楓轉身離開了糜府。

  「這一回,絕不會再翻船!」糜竺攥緊拳頭,目送許楓背影漸遠,胸口如潮水翻湧,久久難以平息。

  早些年,糜家盯上了幽州戰馬這樁買賣。幽州天寒地凍,可偏偏拿幾車粗糧、幾匹麻布,就能換回一匹膘壯神駿的邊關良駒——世上還有比這更叫人熱血上頭的生意?一倍利讓人動心,五倍利催人冒險,十倍利足以逼人豁出性命!糜家嗅到這股血腥味,立刻傾盡所有商船,滿載糧秣布帛揚帆北上。

  那時人人篤定:長江上闖慣了風浪,還怕什麼海?

  可現實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船隊剛駛出一半航程,就折損近半船隻、死傷過半人手。糜家主事人當機立斷,勒令返航靠岸,才勉強搶回幾成貨底。若再遲半日,糜家百年基業,怕就要沉進渤海灣里餵魚了。

  如今許楓再度登門,路線沒變,可帶來的法子卻讓糜竺心頭一震——不是硬闖,而是巧渡;不是賭命,而是借勢。

  他動搖了。

  家族那道舊疤,非得親手揭掉;戰馬生意,糜家非做不可。不單為銀錢,更是亂世里多攥一把活命的籌碼。

  這趟幽州之行,已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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