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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糜竺之憂

2026-04-11 15:43:59 作者: 丹心佛

  「大人!可算尋著您了!」

  一名家僕氣喘未定地衝到許楓跟前,額角沁汗,袍角還沾著灰。

  「先潤潤嗓子,別急,慢慢講。」許楓神色如常,順手遞過一杯涼茶,笑意溫厚。

  那僕從雙手接過,小口啜飲,氣息稍穩,才垂首斂目,字句清晰:「我家老爺剛回青州,小人稟報說您來過,老爺一聽,立馬命我即刻來尋。」

  「哦?子仲回來了?」許楓眸光一亮,心頭微松——今日恰好脫身得早,正可往糜府走一趟;便是半道被截住,也有現成由頭搪塞。

  他略一頓,又問:「你是怎麼尋到這兒的?」

  「小人先去政務廳打聽,賈大人說您出了門,若事急,不妨去各處酒肆二樓窗邊瞧瞧,十有八九在那兒。小人便一家家挨著找,果真在這兒撞見您了。」僕從答得利落,腰背始終微躬。

  「……果真是賈文和。」許楓怔了片刻。

  他與賈詡共飲不過三兩回,自己偏愛倚窗小酌,看街市喧嚷、雲影徘徊,竟被對方一眼看穿、記牢——這等入微的察人之能,令人脊背微凜。

  「許是賈大人同您太熟了。」僕從插了一句,語氣篤定,顯然只當是常來常往的熟絡所致。

  許楓搖頭未辯,只抬步前行:「走,去見你家老爺。」

  「哎!」僕從應聲而笑,垂手跟在側後半步,寸步不搶。

  許楓認得路,無需引路;而僕從亦深知分寸——主不言,仆不越,連腳步快慢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般機敏,不是訓出來的,是養出來的。

  轉眼便至糜府門前。

  「大人稍候,小人去喚門。」僕從快步上前,叩門低語幾句,動作輕而穩。

  許楓含笑頷首,並未開口。這人進退有度,不卑不亢,毫無討好之態,亦無冒失之舉——糜竺治下,果然滴水不漏。

  「逐風久候!徐州老宅突有要務,不得不連夜趕回。」

  糜竺笑著迎出,衣襟尚帶風塵,眉宇間卻不見倦色。

  「子仲何須自責?誰家沒個火燒眉毛的時候?前幾日我忙著補漏政務,今日剛歇口氣,你便歸來了,倒是掐准了時辰。」許楓朗聲笑道。

  他心裡清楚,糜竺慣於把責任往自己肩上攬,言語謙退如古君子,不刺耳、不虛浮,只叫人覺著熨帖踏實。

  「逐風不怪罪,我就安心了。裡邊請,門外風大,不便敘話。」糜竺側身伸手,見許楓神色舒展,悄然鬆了口氣。

  「好,一道進去。」許楓應聲而入,兩人並肩跨過門檻。

  茶已沏好,果點齊備,糕餅清甜,瓜果鮮潤,一應安排妥帖,無聲卻周全。

  「逐風隨意坐,莫拘束。」糜竺落座,笑意和煦。

  許楓也不推讓,一撩袍角坐下,端起茶盞便飲了一大口——方才酒肉吃得多,又走得急,喉間乾渴,再者,這糜家他來過不下十回,早已熟門熟路,自在如歸。

  「子仲此番回徐州,可是家中出了什麼要緊事?」許楓放下茶盞,神色微凝。若非迫不得已,糜竺絕不會拋下青州鹽務匆匆南下——那一攤子事,夠他日夜撲騰了。

  「還不是曹豹在背後攪風攪火?糜家也不知哪處觸了他霉頭,近來又拿家弟開刀——又是查帳,又是壓貨,明里暗裡卡脖子。曹家盤踞徐州多年,根深葉茂,咱們再有錢,終究是外來的商戶,胳膊擰不過大腿啊……唉!」糜竺苦笑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沿。

  

  糜氏雖富甲天下,可在這片土地上,銅錢堆得再高,也壓不住世家門第的冷眼。

  商賈二字,在徐州官場眼裡,不過是會走路的印鈔機,用得著時捧著,用不著時一腳踢開。

  「曹豹?」許楓眉峰微挑,語氣里透出幾分玩味,「子仲在徐州過得這般憋屈,倒不如把家人接來青州。你如今可是玄德公帳下頂樑柱,青州糧秣軍械,哪樣離得開你?誰若敢在青州動你一根手指頭,怕是還沒抬腳,就被鐵騎踏成齏粉。」

  他心頭一轉:劉備那位正室夫人,本就是糜竺親妹。這一世因徐州未落其手,婚事自然懸而未決。但照眼下勢頭看,糜竺遲早要押注劉備——商人最懂賭局,而嫁妹入主州牧府,正是糜家由商入仕、躍升門閥最乾脆利落的一條捷徑。

  「容我再掂量掂量……」糜竺聲音輕了些,眼底卻泛起微瀾。這些年他總覺得自己分量不夠,哪怕鹽引生意撐起了劉備半副家當,心底仍存三分猶疑:商人終究是泥腿子出身,真能坐上堂前席位?可今日聽許楓一說,再想起老家那點烏煙瘴氣,遷居青州,似乎真不是退路,而是跳板。


  「嗯,子仲慢慢琢磨。」許楓啜了口茶,熱氣氤氳間目光沉靜下來——曹豹這人,戲台子搭得未免太熱鬧了。

  演義里劉備兩度失徐州,曹豹都站在風口浪尖。根本不在旁人使絆,而在劉備自己羽翼未豐:列強環伺,沒人肯給他喘息紮根的時間。這才有了迎呂布入小沛,張飛怒斬曹豹的連環變故。

  彼時徐州坐擁百萬之眾,三國初年戰火未燃,倉廩實、市井盛,堪稱膏腴之地。

  可地勢坦蕩如掌,無山無隘,北有虓虎呂布,南踞梟雄袁術,四面皆是磨刀霍霍的餓狼。

  陶謙彌留託付時,劉備正屯兵小沛。

  他當然想接下刺史印綬——誰不想握一州權柄、立萬世基業?可現實是:他手下不過數千疲兵,連下邳城門都未必鎮得住。別駕陳群苦勸:「袁術兵鋒正銳,將軍東去,必遭截擊;若呂布斷你歸路,縱得州郡,亦如沙上築塔。」

  可惜劉備沒聽。

  機會稍縱即逝,抱負等不起溫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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