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真要如此興師動眾?十幾萬精銳壓過去,兗州怕是連城牆都來不及修完就得塌了。」
郭嘉略帶不解,覺得許楓對曹操未免高看幾分。
須知青州兵源何等難得——百萬黃巾餘部里千挑萬選,才湊出十萬可用之兵;再加白袍營這支百戰鋒刃,放眼九州,哪個州郡能攢出這般戰力?
賈詡也側過臉,靜靜望著許楓。他從未見過對方神色這般凝重,眉宇間壓著山嶽般的決意——這場仗,怕是要見真章了。
「曹操兵馬雖寡,卻絕非砧板上的魚肉。為求萬無一失,咱們全都走一趟。」
許楓嘆口氣,心裡清楚:曹老闆哪是幾封檄文、幾場小勝就能掀翻的?他甚至暗想,若能把徐州守軍也拉進戰局,那就更妙——叫曹操剛踏進徐州地界,便插翅也難飛。
「行,那就一塊走趟兗州。」郭嘉見許楓態度如此堅決,便不再多勸。
眼下青州四境安穩:徐州已通好意,北面袁紹正與公孫瓚在幽冀死磕,此時舉青州全軍西進,一舉拿下兗州,而後徐圖天下,確是可行之策。
諸葛亮靜立一旁,始終未發一語。他心知自己尚顯稚嫩,縱有滿腹韜略,初來乍到也不敢輕露鋒芒。
少年當如新竹,先虛心紮根,再圖拔節凌雲。
「孔明,一道去看看?」許楓可沒漏下身後這位少年。
圍獵曹老闆,人手越多越穩妥——多一雙眼睛,就少一處疏漏;多一個腦子,就多一條活路。
「我……也能去?」諸葛亮微微一怔,剛落腳不久,連同僚名字都未記全,怎就直接被拽進核心戰議了?
這步棋,好像下得太早了。
「去看看吧。往後這類戰事只會更多,趁早摸清沙盤、聽懂號令,不吃虧。」許楓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在許楓眼裡,未來的諸葛亮,註定是坐鎮中樞、運籌八方的統帥之才,而真正提刀上陣的,還得靠志才、奉孝這些老將。
但再高的樓,也得從地基壘起——戰場這本大書,早翻一頁,就早一分底氣。何況,這少年胸中丘壑,本就不淺。
許楓腦海里浮現出演義中諸葛亮手中那支令人生畏的精銳——無當飛軍。
這支隊伍極富辨識度,若打個不太貼切的比方,倒有點像後來法國的外籍軍團:以南中各部族青壯為骨幹,錘鍊而成的蜀漢王牌勁旅。它與劉備嫡系的白耳兵、西涼馬氏鐵騎並駕齊驅,堪稱鼎足三分的三大主力,一時瑜亮難分高下。
此前也提過,三國時期幾位雄主素來善用外族戰力。
蜀漢早年便徵調過武陵蠻——三苗後裔的勇士參戰,在夷陵之戰中殺得東吳膽寒,連水戰悍將甘寧都折在他們手裡。
至於「七擒孟獲」,雖是後世濃縮的象徵性敘事,卻真實映照出諸葛亮對南中諸部驍勇之氣的深刻體察。
這並不難理解:農耕族群多重安穩,而山林漁獵、高原遊牧之民,往往骨子裡帶著一股子狠勁與血性。待南中戰事平息,秩序重建,這些身手矯健、慣於搏命的漢子卻驟然失了營生。放任他們在故土閒散遊蕩?無異於在火藥桶旁點燈——遲早釀成大患。
看看抗戰勝利後灣灣爆發的二二八事件,帶頭掀風作浪的,正是那些從日軍中解甲歸鄉的台籍士兵。
於是,諸葛亮果斷祭出一石二鳥之策:一面把南中青壯編入蜀漢正規軍,一面讓當地豪強掏錢養兵。
他深知夷人剛烈桀驁,不如順勢而為,促成「夷漢合營」——將漢家軍官與夷族戰士混編成部曲,就地組建帶有「以夷制夷」色彩的地方武裝。
豪強們得了官身名分,自然心向朝廷;出錢募兵,既保住了臉面,又穩住了地盤;而夷人子弟則憑軍功立身,分田授職,族群矛盾悄然消融。更妙的是,這批曾流落街頭的戰士一旦披上蜀軍號衣,便如入股商行般有了歸屬,成了本族中最受敬重的中堅力量。他們通曉山情水勢、熟稔鄉俗民約,駐防時極少激起牴觸。後來張嶷鎮撫越巂、馬忠平定牂牁,倚仗的正是這支夷漢混編的鐵壁。
這般一舉多得,豈容地方獨攬其利?
再者,為徹底斬斷南中割據殘餘的根脈,諸葛亮力排眾議,傾國之力,將南中精銳部族萬餘戶遷入蜀地,整編為五部,所向披靡,號曰「飛軍」。
這便是無當飛軍的真正起源。
他們落戶成都平原後,全家劃為軍戶,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世代執戟衛國,成了職業軍人。彼時成都繁盛遠勝南中,而夷人素來崇敬勇士,每逢軍中補缺,南人爭先恐後,割腕滴血以明志,引以為莫大榮光。
令人不禁聯想到英軍在尼泊爾招募廓爾喀戰士的場面。
當然,當時南中人口本就稀薄:牂牁郡兩萬戶,建寧郡一萬,朱提八千,興古四萬——一下抽走一萬能征善戰的部族大戶,對潛在割據勢力而言,恰似釜底抽薪,斷其筋骨。
至於無當飛軍究竟何等模樣?
許楓一想起網上流傳的畫像便脊背發涼。裝備堪稱奢侈:人人身披冷鍛鐵甲,攀崖越澗如履平地;擅使強弩毒矢,尤以守如磐石、攻若雷霆著稱。因是舉族遷徙,軍中尚存舊俗——蠻家少女擊鼓起舞,戰士持團牌、散長發,仰天呼嘯而進。
演義里把尚未成軍的飛軍提前安插給銀冶洞主楊鋒,固屬虛構,但對其裝束氣概的描摹,倒八九不離十。
這樣一支衣飾奇詭、禮俗迥異的隊伍浩浩蕩蕩開進成都,免不了掀起一陣文化震盪——士族們嘴上嘖嘖稱奇,心底卻暗自繃緊了弦。為駕馭這群桀驁悍卒,蜀漢特選治軍如鐵、出身魏營的八蜀名將王平,出任飛軍首任司隸校尉。王平字子均,識字不過十數,卻與士卒同啃粗糧、共飲濁酒;性情沉肅寡言,練兵苛厲如刀,動輒親執鞭杖督訓。這般既有威望、又帶三分冷峻的統帥,正是駕馭僱傭軍最理想的掌舵人。
飛軍亦不負「南中虓虎」之名,每戰必鋒,屢建殊勛,成為蜀漢軍中一道撕不開、擋不住的黑色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