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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一個真慫,一個藏鋒

2026-05-08 05:02:53 作者: 丹心佛

  許楓笑意漸深,卻不接話。

  倘若陶謙之子個個雄才大略,那才是真正的燙手山芋——徐州這般膏腴之地,誰肯輕易拱手相讓?

  他忽然覺得,在這屍橫遍野的年月里,子弟平庸反而是種福氣。瞧瞧曹操幾個兒子,個個文韜武略,結果呢?骨肉相殘、血染宮闈,活到最後的不過兩三人。

  再看陶謙二子,雖無經天緯地之才,卻得以抽身隱退、安度餘生——這世上,還有比全身而退更難得的幸事嗎?千軍萬馬逐鹿中原,誰主沉浮尚且難料,誰又能拍著胸口說,自己一定笑到最後?

  劉備忽而側首一笑:「逐風啊,不是我怎麼安排他們,而是他們自己願往何處去。在徐州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日子過慣了,驟然失勢,不知這兩顆心,還能不能穩得住。」

  許楓凝神望向劉備,眉峰微挑:「玄德公的意思是……」

  劉備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溫厚:「權勢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把人撐得高、捧得熱——不只是錦緞金樽,更是眾人俯首、滿堂敬重。一旦抽空,人心易變。更何況,徐州那些世家,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往他們耳根子裡灌風了。往後如何,尚未可知。」

  許楓語氣篤定:「無論如何,陶公將徐州託付於我們,便是信我們護其子嗣周全。兩位公子願歸林泉也好,願留故土也罷,我們都須全力成全。這是諾,更是道義。若食言背信,天下悠悠之口,豈容我等立足?」

  劉備朗聲一笑,駐足轉身,目光坦蕩:「逐風說得極是!備既應下陶公所託,便由他們自己拿主意——無論走哪條路,出了差池,備一力擔之,絕不推諉,方才確是備想岔了。」

  許楓頷首,聲音輕快幾分:「玄德公不必憂心世家蠱惑。兩位公子已是頂門立戶的成人,自有主張。我們只管護他們不受欺凌、不遭暗算;至於行止去留,盡可由他們自己做主——成年人做事,自當擔責。真若聽了歪風邪語誤入歧途,咱們抬手放行,也算仁至義盡。」

  劉備拊掌而笑:「逐風此言痛快!放他一馬,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話音未落,他已笑著拍了拍許楓肩頭,轉身繼續前行。

  腳步輕捷有力,仿佛卸下千斤重擔,連背影都透著一股鬆快勁兒。

  許楓望著那挺拔身影,心頭卻悄悄一動:這姿態、這言語、這拍肩的熟稔勁兒……怎麼越看越像舊時江湖幫會裡那位雷厲風行的老大?什麼「一筆勾銷」「仁至義盡」,再配上這意味深長的一拍——妥妥的江湖氣,老練得很。

  他趕緊邁步追上。

  老大已經走出半條街,再不緊趕幾步,怕真要被甩在風裡了。

  

  進城時風平浪靜。

  滿街百姓無人不識劉備——前些日子他接印那日,各坊各鋪早把他的畫像貼得滿城皆是。只為有朝一日撞見真人,不至於冒犯失禮。小人物活命靠的就是這份謹慎,如履薄冰、步步提防,看似尋常,實則最磨人筋骨。

  劉備對此一無所知,許楓隱約猜到了幾分,卻也沒放在心上。這一回守門的僕從神色明顯不同——眼神躲閃又畢恭畢敬,連呼吸都放輕了,稍加留意便能察覺那份藏不住的敬畏。

  劉備踏入徐州的消息,世家們怕是轉眼就收到了風聲。在這座城裡,他的一舉一動都像被釘在蛛網上,逃不開密密麻麻的眼線。

  想徹底甩脫?除非閉門不出、謝絕往來。

  可劉備壓根兒不介意被盯梢——那些人就算把他的早膳吃了幾口、茶水續了幾次都摸得清清楚楚,又能如何?

  不多時,劉備與許楓已行至陶謙舊宅門前。尚未走近,便見兩位青年立於階下相迎。顯然是得了通稟——樹倒猢猻散,陶謙剛走,徐州易主,多少人揣著心思趕來巴結,盼著混個差事、撈個虛銜。

  可惜盤算落了空:劉備壓根沒打算久留。

  當先一人衣袍挺括,髮髻束得紋絲不亂,快步上前拱手:「玄德公請進!午宴早已備妥,特候大駕光臨。」

  許楓目光掃過那人指尖微顫的手背、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禮數周全,卻掩不住骨子裡的慌張。

  而他身後那青年垂首靜立,肩背舒展,氣息沉穩,仿佛只是尋常迎客,毫無侷促之態。

  劉備卻徑直越過前頭那人,伸手扶住青年臂彎,朗聲一笑:「這位可是陶公長子,陶商賢侄?」

  語調篤定,未帶半分試探。雖從未登門拜會,但陶家底細,他早派人細細打聽過。


  陶謙膝下確有二子:長子陶商,次子陶應。

  當初讓州之時,陶謙親口嘆道,兩個兒子性子軟弱,難堪大任。劉備起初將信將疑,後來在城中多方打聽,才信了七八分——陶家父子執掌徐州多年,這兩個公子哥兒竟真如白紙一張:不欺行、不霸市、不強搶民女,連賭坊酒肆都繞著走,頂多是吃得好些、穿得亮些,老實得讓人啞然。

  許楓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陶應身上。陶謙說兒子懦弱不堪,陶商的表現確實印證了幾分——自家門前迎老友,竟緊張得指節泛白;對方既無惡意,更無威壓,他卻抖得像風裡枯葉。許楓心裡已信了大半。

  可陶應呢?垂眸斂目,舉止從容,禮數到位卻不諂媚,謙恭之中自有分寸。許楓暗忖:這人,怕不像表面那般無用。

  陶商聽聞劉備一口叫出自己名字,心頭一松,眉眼頓時活泛起來:「正是!玄德公請進,請進!」

  劉備含笑頷首,目光掠過陶商身側的陶應。此時陶應已抬首直身,眉峰凌厲,雙目清亮,哪有半分怯懦模樣?劉備心頭微動,卻未點破,只隨陶商緩步入門。

  許楓抱拳致意,也跟了進去。

  陶應卻頓在原地,腳步懸而未落——方才那兩道目光灼灼掃來,傻子都覺出異樣。父親剛把徐州託付出去,按理說他們兄弟性命無憂;可這是什麼年月?亂世殺人不眨眼,若劉備忽覺陶家子弟並非傳言那般無能,怕是轉頭就要斬草除根——誰願留後患於臥榻之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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