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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玄德探底

2026-05-08 11:39:57 作者: 丹心佛

  陶應牙關一咬:此刻轉身,反似心虛露怯,等於遞刀子給人下手。不如硬著頭皮進去,裝傻充愣,靜觀其變。

  他篤定父親臨終前必與劉備有過密約,手裡攥著一道看不見的護身符。

  念頭一定,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院中,陶商正說得興起,越聊越覺劉備平易近人,全無傳聞中的威煞之氣,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劉備忽而望向東邊院角——那裡立著一架嶄新箭靶,旁邊斜倚一把黑漆長弓。

  他駐足凝視片刻,忽然含笑開口:「小商啊,那邊的弓箭,是誰常練?瞧那靶子,木紋還泛青呢。」

  陶商側身半步,亦步亦趨地綴在劉備身後,半點地主架子也無,垂手低頭,活像只受驚的雀兒。

  他順著劉備目光一瞥,立馬堆起笑臉:「那是二弟平日解悶的地界——拉弓、翻書,閒來就往這兒鑽,整座院子,他踩得最勤快。」

  陶商渾然不覺話里藏雷。

  劉備眸底卻倏然掠過一道冷光:讀書射箭?尋常膏粱子弟,哪會把「射」當正經事日日操練?君子六藝,「射」最磨心性、最驗膽魄。陶應偏愛這個,還日日不輟——這樣的人,怎肯蜷在檐下做閒散公子?

  陶應疾步而至,恰撞見劉備那一眼,又見他視線釘在靶場方向,心頭猛地一沉,搶上前拱手笑道:「玄德公也愛挽弓?改日切磋切磋!讓家僕頂個蘋果來回跑,看誰箭尖不沾皮——不過嘛,玄德公怕是要輸,我可天天拿蘋果練手,箭箭咬准果蒂呢!」

  話音未落,他還朝陶商飛快眨了眨眼,隨即垂首立定,肩背挺直,神情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許楓一直靜立劉備斜後方,陶應進門那刻,他就悄然退了半步,目光如鉤,寸寸掃過對方眉梢眼角、舉手投足——果然沒讓他白等,這陶應,骨頭是硬的。

  劉備深深盯了陶應一眼,嘴角微揚:「未必見得。改日真要比,倒要看看,誰的箭更聽使喚。」

  沒人能斷定他信了幾分,反正這事就這麼揭過了。陶商忙不迭引路,領著劉備穿廊過戶,略逛一圈,便張羅著入席。

  許楓始終守在劉備身側,緘口不言,只一雙眼睛,把陶府上下動靜全收進了心裡。

  陶商抬手延客,笑容滿面:「玄德公請上座!粗茶淡飯,聊表心意,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舉止生硬得緊,許楓一眼就瞧破了——八成是哪本《賓主禮儀》里囫圇記了兩句,硬套在劉備身上。偏他眼神發虛、肩膀發僵,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活像紙糊燈籠,風一吹就漏光。

  陶應就站在他身側,唇角含笑,一聲不吭。

  劉備朗聲一笑:「豈敢豈敢!陶公厚誼,小商周到,備心中暖得很——坐,都坐下,別拘著。」

  陶商與陶應這才依言落座。

  陶商執壺斟酒,熱絡道:「玄德公與家父交情深厚,徐州託付於您,實乃天賜良機!有您掌舵,徐州百姓定能安居樂業,倉廩豐實。」

  劉備聞言,目光久久停駐在他臉上,細察神色——見他眉宇舒展、語氣懇切,確無譏誚之意,這才頷首輕笑:「陶公當年雪中送糧,此番更以徐州相托,備感念至深。臨行前,陶公特囑備照拂你們兄弟二人。今日登門,正是為此而來。」

  陶應握箸的手指驟然一緊,指節泛白——命運落子,就在眼前。只盼老父交接時,沒把兩個兒子的名字輕輕帶過;更怕劉備早已起了疑心,今日不過是探底試水。

  陶商微微一怔,旋即綻開笑容:「玄德公請講!但凡用得著我們兄弟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許楓暗自翻了個白眼——這陶商,真是傻得通透。劉備話都說到這份上,他還以為真要差遣人辦事?蠢得讓人不忍直視。

  陶應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幾乎想脫口而出:大哥,咱們連宅子都快保不住了,拿什麼幫人?這不是白白叫人看笑話麼!

  劉備卻只是溫然一笑:「小商啊,陶公給備的,早已足夠厚重。今日並無差事相托。他走前唯一掛心的,便是你們兄弟安頓。眼下,你們可有什麼盤算?」

  

  陶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聲音都高了半調:「家父……真讓玄德公照看我們?當真?」

  如今的劉備,手握青、徐二州,疆域相連,兵鋒所向,無人敢輕捋虎鬚。青州十萬精銳,是從百萬黃巾屍山血海里淬出來的,戰損如毛毛雨,根基穩如泰山。放眼天下,能排進前十的諸侯,必有他一席之地。


  待徐州易主的消息傳開,他的名號,怕是要一夜響徹九州——得他一句照拂,豈止是歡喜?分明是攥住了活命的繩索!

  劉備唇角微揚,朗聲說道:「不錯,陶公臨終前託付備,務必保兩位公子一世安穩。無論你們作何打算,備都絕不會幹涉,更不會強求。」

  陶商與陶應目光相撞,彼此怔住——父親竟把後路鋪得如此妥帖?有劉備這句承諾,餘生便如磐石般踏實。

  陶應眉梢一松,浮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

  陶商按捺不住,脫口道:「玄德公指哪兒,我們兄弟就奔哪兒!」

  許楓倏然抬眼,略帶詫異地掃了陶商一眼。這話擲地有聲,哪像往日那個散漫隨性的少年?莫非是深藏不露,一貫扮作閒雲野鶴,實則心機早熟?

  劉備擺擺手,笑意溫厚:「若依我安排,便接你們去青州,置一所清靜宅院,讀書也好,遊歷也罷,全憑心意。手頭吃緊,隨時來尋我;青州安穩,我也好就近照拂。」

  他心底盤算得清楚:將二人攏在眼皮底下,銀錢由他撥付,行止由他知曉,既無權柄,亦無羽翼——最穩當,也最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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