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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自曝徐州暗雷

2026-05-08 11:40:01 作者: 丹心佛

  陶商剛要點頭應下,陶應卻忽而開口,語調沉靜:「玄德公厚愛,我兄弟銘記於心。只是家父尚留些許薄產,足可安度餘年。應只想擇一山野小鎮,改名換姓,耕讀度日,再不沾染塵世紛爭,也不願給公添半分煩擾。」

  話音未落,他深深一揖,脊背挺直,神情誠懇。這並非客套——他不願仰人鼻息,更不願活成一隻被金絲纏繞的雀鳥:錦食玉飲,卻飛不出三尺檐角。

  至於兄長?陶應心裡透亮:到了青州,有劉備撐腰,酒肆賭坊、鶯燕笙歌,怕是沒人敢攔。可劉備真會縱著他胡來?不過是放任一時,遲早收網罷了。

  許楓望著陶應,眸中掠過一絲讚許。

  聰明人的清醒,正在於看透安穩背後的牢籠。青州固然太平,可那太平是用自由換來的——劉備信不過他們,便只能以「照拂」為名,行拘束之實。

  陶謙坐鎮徐州多年,豈會不留退路?兩兄弟既不必啃老本,也不必賣身投靠,何苦自縛手腳,做那錦衣囚徒?

  劉備眯起眼,視線沉沉落在陶應身上,屋內空氣悄然繃緊。

  嘴上說任由選擇,可人心難掩私意。他心底早已畫好圖——青州才是最穩妥的歸處。唯有親眼所見、親手所控之人,才不會化作懸頂之劍。

  陶應迎著那目光,喉結微動,卻未退半步。眼中沒有乞憐,只有一種近乎冷硬的篤定:寧守清貧,不入樊籠。陶商卻仍渾然不覺,咧嘴笑著,歪頭等劉備拍板定案。

  劉備側首瞥了許楓一眼,終是輕輕頷首,聲音緩了下來:「既是你們執意如此,備便不再強留。尋個僻靜所在,隱姓埋名,從此江湖不問,朝堂不涉。」

  他長吁一口氣,倒覺得這般收場也未嘗不好——陶氏雙子悄然退場,徐州少一分暗涌;放他們遠走,哪怕情非所願,世人也只會贊一句仁厚寬宏。

  許楓點點頭,笑意從容:放了乾淨,軟禁反顯侷促。占了人家基業,再扣著人家兒子,傳出去,連街坊孩童都要搖頭。

  陶應又驚又喜,急忙拱手,語氣熱切:「謝玄德公恩准!自此徐州風雲,與陶家再無瓜葛;徐州權柄之爭,陶氏一門,永不起念,永不插手!」

  字字剖心,句句明志:我們不爭不搶,只要活命;您高抬貴手,我們轉身就走,絕不回頭攪局。

  許楓含笑接口:「二公子慧黠通透,哪裡如陶公當年所言那般怯懦無能?倒是陶公,終究錯看了你。」

  陶應回之一禮,神態舒展:「家父與徐州諸閥,面上和氣,底下早有裂痕。我兄弟二人,縱有幾分聰穎,也扛不起這副擔子;若論愚鈍,更是不堪其重。與其困在漩渦里煎熬,不如退一步,做個自在旁觀者。」

  對於許楓那句「聰明伶俐」,陶應索性卸下偽裝——劉備既已鬆口放人,便絕無反悔之理;許楓既已點破,再裝懵懂反倒惹人輕慢。他挺直腰背,坦蕩迎上目光,把話攤開來講。

  陶商聽得一頭霧水。許楓他們字字清晰,可連起來卻像蒙著層紗,聽不透底。

  他乾脆一笑置之,拱手道:「玄德公且慢聊,我去張羅些點心果子來。」

  話音未落,人已退出門去。屋內頓時只剩劉備、許楓、陶應三人。

  許楓搖頭輕笑:「陶公這些年實屬不易。只是世家這潭水,向來深而不靜。二公子抽身離去,確是明智之舉——即便不隨我們赴青州,也須儘快離開徐州。否則,那些盤踞多年的豪族,怕是要把主意打到你們父子頭上。」

  徐州的世家?說白了,骨頭硬、胃口大、本事卻未必夠。尤以曹、陳兩家為甚,早年橫行鄉里慣了,哪容得下旁人指手畫腳?劉備坐鎮時還能壓一壓,一旦離了徐州,他們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陶應苦笑一聲:「逐風兄說得極是。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暗潮翻湧。單說陳家——在徐州地界,家父的聲望,怕還比不上陳珪響亮。」

  許楓與劉備飛快交換一眼:來了。果然,重頭戲在此。陶應顯然知道些內情。

  此前他們雖查過徐州,但所得不過皮毛,真正盤根錯節的權勢傾軋、你爭我奪的暗局,始終霧裡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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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楓立刻追問:「二公子能否細說?陳家低頭太快,反倒讓人心裡發虛。」

  陶應抬眼掃過二人,頷首一笑。

  這一聊,便是許久。

  陶應所言,條分縷析:陳氏乃名門兼強藩,說是地方軍閥也不為過。現任家主陳珪,叔父陳球歷任郡守、九卿,終登太尉高位。


  提起陳球,世人或陌生,但若說起他聯合橋玄、陽球、陳郃密謀剷除權閹曹節之事,便知其膽魄手腕——事敗殉難,更添幾分烈性。

  陳球膝下兩子一侄:長子陳瑀為吳郡太守,次子陳琮掌濟陰軍政,侄子陳珪則坐鎮沛國。陳氏勢力早已跳出徐州,輻射數州,陳珪能在本地一手遮天,背後正是兄弟鼎力撐持。

  更難得的是陳珪本人——才識卓絕,行事縝密如鐵桶。

  袁術當年圖謀僭越,第一個請的就是他;見他不從,竟擄其幼子相脅。陳珪非但拒不出山,反修檄文遍傳各郡,痛斥袁術悖逆。一時之間,袁術進退失據,顏面盡失。

  步出陶府,許楓邊走邊笑:「玄德公,徐州若生變,十有八九,就壞在陳家手裡。陳珪老辣,陳登精悍,父子聯手,哪是甘居人下的主?」

  劉備點頭應和。此前陳登親自來投,舉止謙恭,仿佛俯首帖耳;如今聽罷陳珪舊事,立時醒悟:所謂服軟,不過是順勢而為。虎父無犬子,有這對父子坐鎮徐州,想安穩?難。

  劉備朗聲笑道:「無妨。文和在側,定能穩住局面。」

  許楓卻眉峰微蹙。陳珪是只活了半輩子的老狐狸,陳登更是青出於藍的狠角色。

  回去定要叮囑賈詡——萬不可掉以輕心。

  稍有疏漏,真可能栽在陰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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