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提審室。
厚重的鐵門從外面被拉開,一股潮濕陰冷的霉味隨之湧出。
趙四海幾乎是被兩名管教硬架進來的。
熬了三天高強度的疲勞審訊,他整個人已經塌了架。
眼窩深陷,布滿紅血絲。
乾裂的嘴唇翻起厚厚一層白皮。
管教把他狠狠摁進鐵椅。
「咔嗒」兩聲脆響,手銬死死鎖在桌面的固定鐵環里。
走廊盡頭,傳來不緊不慢的皮鞋聲。
張維跨進門檻。
走到審訊桌對面,他拉開鐵椅落座。
沒有急著翻開案卷。
而是抬起頭,目光極其自然地盯住了牆角的監控探頭。
「管教。」
張維推了推鏡框,搬出那一套滴水不漏的官腔。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三十九條規定。」
「辯護律師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不被監聽。」
他指了指頭頂。
「麻煩關閉錄音設備。」
對講機里,立刻傳來監控室的回覆。
「收到。已物理切斷音頻線路。」
設備間監控室內。
趙陽看著只剩畫面、再無聲響的屏幕,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這老小子反偵察意識太強了。」
「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掐錄音。咱們外頭成了聾子,這網還怎麼收?」
李剛依舊雙手抱胸,穩穩立在暗處。
粗糲的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眼底反而透出幾分老獵人看破陷阱的森寒。
「誰說沒錄音,就聽不見他說話了?」
李剛偏過頭,掃向坐在最邊緣的技術警。
「把楚省長專門撥下來的系統,掛上去。」
技術警立刻挺直腰板。
雙手在鍵盤上拉出一道殘影,飛速敲擊。
「AI唇語實時識別系統,已接入核心頻道!」
趙陽緊緊盯著屏幕,還是有些不放心。
「廳長,AI翻譯畢竟上不了法庭。當不了直接的呈堂證供啊。」
李剛盯著屏幕上的監控特寫。
「不需要它當鐵證。」
「咱們只要能『聽』清他逼供的意圖,踩准他掏兇器的時間點。」
「破門抓了現行,把要命的物證當場繳獲。」
「那才是玉石俱焚的死局。」
話音剛落。
主屏幕上幽藍光芒一閃。
一行清晰的黑色文字,隨著監控畫面里張維嘴唇的微動,實時跳躍在屏幕下方。
【趙先生你好,我是華信律所張維。家屬委託我來代理你的案子。】
提審室內。
聽到「家屬」兩個字,趙四海原本死灰的眼珠猛地一突。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手腕劇烈掙扎。
連帶手銬砸得鐵環咣當直響。
監控屏幕下方,立刻跳出趙四海的唇語翻譯。
【孫少呢?是不是孫少派你來的?!】
【再不放我出去,我頂不住了!】
畫面里。
張維目光平靜如死水。
面對這條即將失控的野狗,他依舊穩坐釣魚台。
【趙先生,請控制情緒。】
【只要你別亂咬,家屬在外面會想辦法,為你爭取寬大處理。】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兩人全在聊案情普法。
談話結束。
張維收拾好公文包,客氣地跟管教打了個招呼,從容離開。
全身上下乾乾淨淨。
沒留下半點可以讓人拿捏的把柄。
監控室內。
趙陽看著屏幕里張維離去的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廳長!」
「這老小子怎麼就走個過場?咱們網都拉滿了,連個毛都沒掏出來啊!」
李剛臉色不變。
伸手按下回放鍵。
畫面倒退回剛才趙四海情緒失控、砸桌子嘶吼的特寫。
「你剛才說他步子像拿尺子量過,是個硬茬子。你說輕了。」
李剛指著屏幕里的張維,語氣極其篤定。
「看這裡。」
「嫌疑人突然發瘋砸桌子。正常的律師遇到這種情況,下意識會有戰術後仰、或者躲閃的保護動作。」
「哪怕只有零點幾秒的本能反應。」
李剛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
「但他沒有。」
「他坐在對面,眼皮沒眨,肩膀沒晃。」
李剛轉過頭看向趙陽,目光銳利如刀。
「孫家這是掀了底牌。派了個受過系統特訓的職業清道夫過來。」
「他今天什麼都不做,就是在試探、麻痹我們。」
他乾脆利落地直接下達指令。
「別驚動他。通知下面一切照舊,陪他熬。」
「等他覺得把咱們都熬睡著了,自然會把刀子亮出來。」
第二天。
清河縣看守所。
張維第三次踏入這扇大門。
如同他預料的那樣。前兩次規規矩矩的會見,已經徹底瓦解了看守所的防備心。
值班武警連他的公文包都懶得細翻,象徵性地過了一遍X光,直接放行。
張維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獵物麻痹了。
該送他上路了。
三號提審室。
鐵門再次被管教鎖死。
張維拉開椅子坐下。
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頭頂的監控探頭。
紅燈亮著,說明還在錄像。
但音頻線路早被物理切斷,外面的警察就是聾子。
張維臉上那副溫和的職業面具瞬間褪下。
他沒有去拿案卷。
而是拉開公文包的最底層的隱蔽夾層。
抽出一份《家屬全權委託書》,順手推到趙四海面前。
右上角,別著一張兩寸彩照。
畫面里。
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正背著奧特曼書包,站在幼兒園大門口。
趙四海盯著照片,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那雙熬得通紅的眼底,瞬間湧出徹骨的恐懼。
那是他最疼愛的小孫子!
張維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方。
摸出一支極其普通的黑色簽字筆。
輕輕擱在照片旁邊。
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度細微。
但在另一頭的監控大屏上。
AI唇語識別系統如同神明的天眼,一字不差地將他的話,砸在屏幕底端。
【趙老闆。】
【這支筆蓋里,藏著一顆藥。】
【兩天後咬碎它。三分鐘內走,沒有任何痛苦。】
監控室內,趙陽心頭狠狠一震。
死穴露出來了!
提審室內。
趙四海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死死盯著那支筆。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涼透。
張維身子微微前傾,繼續無聲地施加最後的威壓。
【痛快點。你一個人走,外頭有人替你妻兒兜底。】
【要是敢多吐半個字。】
【今天下午去接你孫子放學的人,可就不是你兒媳婦了。】
提審室里靜得嚇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一抽一抽,像破了洞的風箱。
趙四海抖得像秋後的篩子,上下牙磕得咯咯響。
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吧嗒吧嗒砸在冰冷的審訊桌上。
不是來救他的。
這是拿他全家的命,逼他自己了斷。
腦子裡那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反正是個死。早死一天,家裡人還能落個安穩。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悽厲的悲鳴,像是被剝了皮的野獸在哀嚎。
顫抖著伸出手指。
一點一點,摸向那支要命的簽字筆。
同一時間。
設備間監控室內。
看著屏幕上翻譯出的最後通牒。
看著張維圖窮匕見亮出底牌。
趙陽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熬了足足兩天。
這頭老狐狸,總算把買兇滅口的死罪尾巴,露出來了!
李剛大步走到指揮台前。
身周翻湧起鐵血殺機。
動作有了!
刀子亮了!
「各單位注意。」
李剛一把抓起對講機,聲音沉冷如鐵,一錘定音。
「收網!」
提審室內。
就在趙四海的手指,即將碰到筆桿的那個瞬間。
門外安靜的走廊里,驟然炸開一陣密集的戰術腳步聲。
戰術皮靴碾壓水泥地,發出整齊劃一的急促悶響。
由遠及近。
伴隨而來的,是微沖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碰撞聲。
張維臉上的從容瞬間碎裂。
那雙常年死水般的眼睛,不可抑制地收縮成針芒狀。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向那扇上鎖的鐵門。
下一秒。
「砰」的一聲驚天巨響!
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踹開,狠狠撞在牆壁上。
六名全副武裝的省廳特警魚貫而入。
六支冰冷的微沖槍口,瞬間將張維死死頂在中央。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住了張維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