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雲掛斷了電話。
聽筒落回座機,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手按住紫檀木辦公桌邊緣,視線透過落地窗俯瞰著下方的省府大院。
濃重的灰白霧氣貼著地面翻湧。
幾棟辦公樓在霧海中,只露出一半的輪廓。
大霧封城。
正是關門收網的絕佳時機。
楚風雲直起身子,大步走到牆邊。
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全省交通實景沙盤的遮光幕布,指關節猛地發力。
嘩啦一聲脆響。
幕布瞬間滑落,粵海省錯綜複雜的交通路網圖在他眼前鋪展得嚴絲合縫。
修長的手指貼著實木邊框,順著沿海高速南段的標識線一路向下滑動。
指尖最終停頓。
重重戳在了一個紅點節點上。
虎躍嶺隧道。
沒有任何猶豫。
楚風雲轉身走回辦公桌,伸手提起那部代表省府最高授權的紅色保密座機。
手指快速按下專線短號,直接接通省公安廳廳長孟懷遠的辦公桌。
嘟聲只響了一下。
「懷遠,有大動作。」
楚風雲聲音沉緩,省去了所有官場寒暄。
此時,粵海省公安廳頂層。
全天候指揮大廳內,弧形電子大屏正高頻刷新著全省各地的監控畫面。
孟懷遠站在主控制台前。
直通指揮席的紅色專線警報聲突兀響起,切斷了大廳里雜亂的匯報聲。
他跨前一步,一把抓起聽筒。
「省長,您下命令。」
孟懷遠雙腳下意識併攏,脊背瞬間挺得筆直。
楚風雲盯著沙盤上的虎躍嶺節點,語氣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第一,把高速巡查大隊的人,全員壓上去。」
「上午十點前,圍繞虎躍嶺前後十公里範圍,針對所有在應急車道滯留的重型車輛,啟動最高級別排查。」
孟懷遠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
「車況、人員、所載貨物,逐車核實,逐人比對。」楚風雲繼續下達指令。
「一旦發現任何異常,不需要請示,立即控制。」
他停頓了一秒,聲音徹底降至冰點。
「注意,對方極有可能是經過洗腦的死士。」
「如果遇到拒捕,直接擊斃。」
孟懷遠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幫亡命徒,竟然膽敢在主幹線高速公路上設伏。
「第二,隧道內部。」楚風雲的命令還在繼續。
「安排便衣特警換上養護工人的服裝,全線分散就位布控。」
「第三,沿海高速全線的交警日常執勤陣型,明面上保持現狀。」
「暗中放慢各個收費站匝道口社會車輛的匯入速度。」
「給我的車隊,騰出絕對安全的淨空緩衝帶。」
三道指令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一張密不透風的捕殺大網,悄無聲息地罩向了虎躍嶺。
孟懷遠在警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瞬間洞穿了這套戰術布置的狠辣之處。
外松內緊,瓮中捉鱉。
只要有人敢在虎躍嶺亮刀子,省長這手殺招就能把對方碾成粉末。
「明白,我即刻落地執行。」
孟懷遠重重放下聽筒。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忙碌的指揮大廳。
「全員停下手頭工作!」
洪亮的嗓音在指揮中心炸響。
「立刻接管沿海高速南段的所有最高監控權限!」
「通知防暴大隊、高速交警總隊,一分鐘內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視線回到省長辦公室。
楚風雲按下桌面內部通訊器按鈕。
「龍飛,進來。」
不到三秒鐘。
厚重的實木房門被推開。
龍飛快步走進來,反手將門鎖死。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便裝,身形站得筆直,周身壓著一股濃重的殺伐之氣。
「老闆。」
楚風雲抬手,指了指牆上的交通沙盤。
「孟懷遠正在虎躍嶺方向緊急布控。」
「你帶人先走一步,直接混進特警的行動隊伍里。」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放溫的茶水。
「情況緊急時,不用走警方鳴槍警告的流程。」
「就地格殺。」
龍飛沉聲領命。
他乾脆利落地轉過身,大步走出房門,去向小隊下達獵殺令。
同一時間,華都城郊。
天地間瀰漫著一片沉重的陰霾。
孤狼用力推開那座無門牌老宅的大門,快步衝進巷子。
他一把拉開車門,鑽進停在巷口的黑色越野車。
車門被他重重摔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車窗玻璃嗡嗡作響。
他沒有急著擰動車鑰匙點火。
伸手從兜里摸出一根香菸,咬在嘴裡。
金屬打火機擦出幽藍火苗,映亮了他那張布滿戾氣的臉。
深吸一口,辛辣的菸草味強行壓下了大腦中的暴躁。
秦正國那個老傢伙。
竟然想讓他去製造車禍,偽裝成意外事故。
四條寬闊的高速車道上,目標車輛隨時可能變道避讓。
楚風雲這種級別的封疆大吏出行,安保規格絕對密不透風。
真要靠車禍去硬撞,成功率連三成都不到。
孤狼降下車窗,抬手彈掉菸灰,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秦正國這隻體制內的老狐狸怕留把柄,只敢用些不痛不癢的軟刀子。
但他孤狼,早已沒有任何顧忌。
將半截香菸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孤狼眼底的殺意徹底釋放。
楚風雲今天必須死在虎躍嶺。
他抄起副駕駛座位上的高級加密電話,迅速撥出一個號碼。
「我是孤狼。刀疤,立刻帶上人手,去虎躍嶺隧道落位。」
電話那端傳來刀疤粗糲的嗓音,透著難掩的嗜血興奮。
「明白老大。傢伙全都備齊了,具體怎麼做?」
孤狼再次點燃第二支香菸。
「弄一輛重型貨車,偽裝成機械拋錨的假象。」
「停在隧道外五公里處的應急車道上。」
「上午十點整,楚風雲的車隊必定會經過那個路段。」
濃煙從孤狼嘴裡噴涌而出。
「用貨車給我死死堵住他們的去路,狠狠地撞。」
他直接撕碎了秦正國那套瞻前顧後的劇本。
「萬一撞擊角度偏了。」
「立刻帶領人手,用微沖構築交叉火力網封鎖路面。」
「把車子全給我打成漏勺,絕不留一個活口。」
他停頓了一下,拋出了更加瘋狂的底牌。
「另外,把那兩個死士直接安排進隧道中段埋伏。」
孤狼下達了這套密不透風的連環殺陣。
「給他們衣服裡面綁滿C4高爆炸藥。」
「如果楚風雲真的命大,躲過了前面兩道關卡。」
「只要車隊駛入隧道中心,直接拉響引信。」
「這次連人帶車,連同整座山體,全給我炸成廢鐵。」
刀疤在電話里大聲應答,答應這就去布陣。
「記住。」孤狼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楚風雲若是不死,我們所有人全得給他陪葬。」
通話切斷。
孤狼握緊方向盤,一腳將油門重重踩到底。
黑色越野車發出一陣狂躁的引擎轟鳴,如同一頭出籠的野獸,瞬間撕開重重霧氣疾馳而去。
上午八點四十分。
粵海省府大院內部。
三輛沒有任何官方標識的深黑色商務車,從側門平穩駛出。
車窗外側全貼著最高級別的深色防爆膜。
從外面根本窺探不到車內的一絲虛實。
沒有刺耳的警笛呼嘯,更沒有顯眼的警車在前方開道。
車隊悄無聲息地匯入城市主幹道。
完美偽裝成了最尋常不過的政務出行。
居中的那輛二號商務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楚風雲靠在後排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里,閉目養神。
龍四坐在他左側靠窗的位置,腰背挺直。
他的右手極其自然地虛搭在腰間。
那裡的快拔槍套暗扣,早已經被悄然解開。
龍四整個人就像一張拉滿弦的強弓,蓄勢待發。
副駕駛座位上。
方啟明雙手捧著一台軍用級別的加密平板電腦。
冷藍色的屏幕光芒映照著他的臉。
屏幕中央,一個鮮艷的綠色光點,正代表著車隊沿高速公路穩步推進。
而在前方不遠處的虎躍嶺區域。
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已經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戰術包圍圈。
死死罩住了一個正在高頻閃爍的危險紅點。
「老闆。」方啟明微微回過頭,將聲音壓到最低。
「孟廳那邊已經全面完成控盤。」
「沿途三十公里範圍內的所有天眼探頭,全部被納入絕對視野。」
他在屏幕上雙指放大虎躍嶺的地形圖。
「排查網已經徹底收緊。」
「虎躍嶺前後十公里,全面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外圍巡防正重點盯防應急車道滯留的重型車輛。」
方啟明盯著不斷跳動的數據流,繼續匯報進度。
「龍飛剛傳回最新消息,神盾軍團的人手已經全數精準落位。」
「龍五和龍六換上了制服,編入了外圍巡查的交警隊伍。」
「龍二和龍七,成功混進了隧道內部的日常養護班組。」
方啟明將平板電腦的屏幕向後傾斜,展示給後排的楚風雲。
楚風雲緩緩睜開雙眼。
他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不急不緩地輕輕叩擊了一下。
「讓孟懷遠盯緊虎躍嶺。」
他語調平緩,卻透著一股執掌生死的絕對壓迫感。
「局既然已經布下了。」
「就等他們自己,把腦袋往這天羅地網裡送。」
秦正國不知道孤狼臨時改變了主意,安排了重火力和死士;
而坐在車內的楚風雲,同樣不知道前方的殺局已經悄然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