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大屏幕右上角,切出隧道內部監控的實時畫面。
一名值班分析員緊盯著第三十七號攝像頭,眉頭打了個死結。
「孟廳。」
他站起身,聲音發緊。
「三十七號機位,應急檢修通道深處,有兩個穿路政養護服的人。」
孟懷遠大步走到屏幕前。
畫面里,兩個穿著橘紅色養護服的人背靠隧道內壁,一動不動。
絕不是在休息。
正常的養護工人歇腳,會找個通風口蹲著抽菸,或者靠在工具車上刷手機。
這兩人截然不同。
身體僵直,雙手死死貼在身側。眼神空洞,臉上找不出一絲活人該有的情緒起伏。
像兩尊沒有生氣的木偶。
這個姿勢,他們已經保持了整整四十分鐘。
「調出入場登記。」孟懷遠聲音發沉。
分析員快速調取隧道管理處的當日作業人員名單。
逐條比對。
「孟廳,今天隧道養護班組的排班表上,沒這兩人。」
孟懷遠眼神陡然一凜。
無登記,無作業任務,長時間靜止不動,面無表情。
再結合省長事先通報的暗殺預警,這些異常全指向一個極端的可能。
死士。
如果是死士,身上大概率綁了炸藥。
孟懷遠死死盯著屏幕,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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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高速,虎躍嶺隧道外五公里。
應急車道上,一輛重型拖掛貨車靜靜停著。
車身糊滿泥水,車廂後頭嚴嚴實實地蓋著加厚防雨布。
副駕駛的人跳下車,規規矩矩在車後五十米處擺好三角警示牌。另一人掀開引擎蓋,拿著扳手裝模作樣地搗鼓。
幾人都套著橘紅色反光背心,偽裝得天衣無縫。
駕駛室里,左臉帶著猙獰刀疤的男人瞥了眼腕錶。
九點四十三分。
距離目標車隊鑽進伏擊圈,只剩不到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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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外。
一架攜帶熱成像模塊的小型偵察無人機悄然升空,貼著應急車道外側低空掠過。
指揮中心內,屏幕瞬間切換。
紅外熱成像畫面顯現。貨車駕駛室有兩個熱源,車廂內……有五個。
且那五個熱源的手臂位置,全攥著明顯的長條狀物體。
是長槍。
「孟廳!」
分析員猛地站起身。
「虎躍嶺外五公里,應急車道停放貨車,無人機熱成像顯示車廂內藏有五名武裝人員!」
孟懷遠臉色驟變。
他一把按住桌面麥克風,正要下達強攻指令。
通訊頻道里,突然插進龍六壓得極低的聲音。
「孟廳,別動。」
孟懷遠一愣。
龍六語速極快。
「隧道里有兩個可能綁著炸藥的死士。」
「外面大批警力一上,貨車那邊立馬知道暴露。死士一旦得到信號,直接引爆。」
「整條隧道都會塌方,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孟懷遠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邊緣。
龍六一針見血。
打草驚蛇的代價太重。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和龍五去拔了那輛貨車。」
龍六語氣非常平靜。
「我們過去演演戲。隧道里有龍二和龍七,只要收到他們搞定的消息,外圍立馬收網。」
孟懷遠深吸一口氣。
「就你們兩個?太冒險了。」他的聲音中帶著濃濃地擔憂。
「必須冒這個險。」
頻道里,龍六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自信。
「放心孟廳,出其不意足夠了。給我倆備兩枚震爆彈就行。」
指揮大廳內。
孟懷遠握著麥克風的手猛地收緊。
「就你們兩個?不行!太冒險了!」
他是省公安廳廳長,必須為全局負責。
更何況,這兩人是省長親自安排過來的底牌。
雖然省長發過話,讓他們全權行動。但這畢竟是面對一整車端著長槍的武裝暴徒。
萬一這兩人折在現場,他拿什麼向楚風雲交代?
聽到頻道里的沉默和遲疑,龍六瞬間猜透了孟懷遠的顧慮。
「孟廳。」
龍六輕笑了一聲,語氣極其平淡。卻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狂傲。
「說句不客氣的話。」
「把你們廳里最精銳的十個特警扔進叢林。」
「我們兄弟隨便挑一個出來,不用槍,也能把他們團滅。」
大廳里,孟懷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口氣太狂了!
簡直是把整個粵海警界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沒等他發作,龍六的聲音再次傳來。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八年前,非洲某國政變。」
「我們兄弟六個人,接了單子,護送那位落單的總統回國。」
「對方派了上千名全副武裝的叛軍,在邊境線上圍追堵截。」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寂靜。
旁邊幾個監聽的警員,敲擊鍵盤的手同時僵在了半空。
龍六的聲音像釘子一樣,一顆顆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我們轉戰一千多公里,下毒、暗殺、陷阱,歷經半月,殺敵六百,傷敵一百。」
「硬生生撕開包圍圈,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了首都。」
「那一單,僱傭金五十億。」
「整個國際傭兵界,那一戰,徹底封神。」
孟懷遠站在控制台前,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五十億。
六個人,對抗上千正規軍。
他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將警服內襯徹底浸濕。
省長楚風雲的身邊,到底藏著一群什麼樣的怪物?!
通訊頻道里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孟懷遠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半晌。
他鬆開緊攥的拳頭,聲音徹底沙啞。
「好。」
「裝備馬上送到。」
孟懷遠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們……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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鈉燈昏黃,光線慘澹。
龍七推著一輛養護維修車,不緊不慢地順著檢修通道往前走。
身旁跟著同樣化裝成養護工的龍二,手裡拎著探照燈。
兩人邊走邊聊,步態鬆散。
任誰看,這都是兩個來修照明設備的普通工人。
但維修車底層的工具箱裡,正安靜地躺著兩台巴掌大小的電子干擾器。
頻率早就死死咬住了遙控起爆器的常用波段。
龍七心裡默算著距離。
一百米。
八十米。
前方凹槽里,那兩個橘紅色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他們像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眼珠子都不轉一下。
五十米。
龍七看清了他們的手。
右手垂在身側,微微握拳。
拳心裡分明攥著硬物。
那是起爆器。
三十米。
龍七的手悄然滑進工具箱,拇指穩穩搭上干擾器的啟動開關。
腳下的步子依然沒亂。
二十米。
「喲,兄弟。」
龍七笑著打了個招呼,粗獷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里迴蕩。
「你們也是來檢修排線的?」
兩名死士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空洞的目光木然地掃過他們,隨即便移開,半點反應皆無。
十五米。
「工作證呢?拿出來瞅瞅。」
龍二笑著迎上前,抬手就要去摸對方胸前的證件卡。
「咱們得走個登記流程。」
距離瞬間拉近到一臂之內。
龍七拇指發力,重重按下。
干擾器無聲啟動。
寬頻電磁脈衝瞬間成扇形釋放,將半徑二十米內所有的無線遙控信號吞噬得乾乾淨淨。
從這一秒起。
死士手裡的起爆器,徹底成了一塊廢塑料。
龍七悍然發難。
他猛地探出手,一記剛猛的擒拿死死扣住左側死士的手腕。
五指如鐵鉗收緊,連人帶手狠狠摜在隧道內壁上。
同一瞬間,龍二果斷出手。
一記利落的掌刀精準劈中右側死士的頸動脈。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瞬間癱軟,起爆器脫手砸在地上。
龍二一腳踩住起爆器,反手將人死死按倒。
膝蓋重重壓住對方的脊背,將其鎖死在地面。
左邊的死士瘋了般掙扎。
他麻木的臉瞬間扭曲,大拇指拼命想往下壓那顆紅色按鈕。
龍七的手卻像鑄鐵的台鉗,任憑對方如何發力,半寸也按不下去。
他毫不猶豫,反手一擰。
「咔嚓。」
死士腕骨當場折斷。
一聲悶哼,五指徹底脫力散開。
起爆器被龍七穩穩奪下。
手銬咔噠兩聲扣死。緊接著乾脆利落地卸了下巴,斷絕他咬舌自盡的可能。
龍二一把扯開兩人的外套。
看清裡面的東西,他後槽牙一下咬緊了。
寬大的養護服底下,綁滿了高標號的C4塑膠炸藥。
引信線路從腰部一路纏繞到胸口,密不透風。
「好傢夥。」龍二聲音發寒。
「這要是炸了,整座山都能被掀塌一半。」
龍七按住耳麥匯報。
「隧道內部,兩名自殺式襲擊者已拔除。」
「起爆裝置繳獲,炸藥未引爆。」
指揮中心內。
聽到匯報的瞬間,孟懷遠重重吐出一口淤積的濁氣。
緊攥著控制台的雙手終於鬆開。
他立刻切換通訊頻道,厲聲下令。
「龍六,隧道乾淨了。」
「外圍貨車,即刻動手!」
應急車道上,重型拖掛貨車依舊死氣沉沉地停著。
駕駛室里,刀疤死死攥著對講機。
他又瞥了眼腕錶。
九點四十三分。
不到二十分鐘,目標車隊就會撞進槍口。
「都下車,把樣子做足。」
副駕駛的同夥跳下車,從工具箱裡摸出三角警示牌,老老實實擺在車後。
另一人掀著引擎蓋,繼續裝模作樣地敲打。
刀疤緊盯著後視鏡。
高速交警半小時巡查一輪,上一輪剛過去十分鐘。
只要車隊按點進洞,他們根本不用應付下一輪盤查。
而在後方封閉的車廂里。
五名亡命徒正端著微沖,子彈上膛,隨時準備撞開後門暴起殺人。
這是孤狼強制加上的雙保險。
忽然。
後視鏡里,一輛白藍塗裝的警車緩緩靠了過來。
沒拉警笛,車速平穩,看著就是最尋常的流動路巡。
刀疤眼皮猛地一跳。
上一輪剛走,怎麼又來人了?
他迅速掃視兩側車道。
路面社會車輛照常飛馳,沒封路,沒大批警力集結。
就這一輛車孤零零地逼近。
如果真是沖他們來的,警方絕不會只派兩個交警來送死。
大概率是今天有大領導過境,臨時加派了巡查趟數。
「穩住,別露馬腳。」
刀疤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
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搭上腰間槍柄,臉上卻強行扯出幾分諂媚的笑意。
警車在貨車後方三十米處停穩。
車門推開。
兩名交警邁步下車,不疾不徐地朝貨車走來。
走在前面的交警身材精幹,步伐透著股軍人的沉穩。
正是化裝成路巡的龍六。
跟在左側的龍五,手裡舉著執法記錄儀。
只有兩個人,看著毫無威脅。
龍六走到駕駛室旁,屈起指節敲了敲車窗。
「停在應急車道上很危險,怎麼回事?」
刀疤搖下車窗,笑容滿面。
「警官同志,水箱開鍋了,靠邊散散熱。」
「馬上就弄好。」
龍六點了點頭。
目光看似隨意地往駕駛室里掃了一圈。
視線不著痕跡地划過儀表台、副駕駛腳墊。
最後落定在刀疤的腰側。
他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但看得一清二楚。
刀疤的夾克下擺,被硬物頂出了一個極度不自然的輪廓。
那是槍。
龍六收回視線,面色如常。
「行駛證、駕駛證,拿出來看一下。」
刀疤從遮陽板後抽出證件遞過去,手極其穩當。
龍六接過證件,低頭裝模作樣地翻看。
他在拖延時間,等隧道那頭的准信。
幾秒後,耳機里傳來兩聲短促的敲擊盲音。
隧道清場完畢。
龍六把證件遞了回去。
「打開車廂,我們要例行檢查。」
刀疤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警官,車廂里拉的都是零碎建材,髒得很,沒什麼好看的。」
「讓你開你就開。」
龍六語氣驟冷,不留餘地。
「再不配合,直接叫拖車拖走。」
刀疤坐在駕駛座上,身子沒動。
腦子裡飛速盤算。
車廂里藏著五個端著微沖的殺手,門一開徹底全得露餡。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往腰間挪了半寸。
龍六瞬間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
「下車。」
龍六的聲音壓到了冰點。
刀疤眼底的偽裝徹底撕裂。
他不再抱任何僥倖,右手猛地拔槍。
槍口剛抬起的剎那,龍六整個人如獵豹般暴退半步。
側身直接讓開窗戶的正面射界。
槍響了。
子彈擦著龍六的肩膀飆過,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迸出一串火星。
龍六右手閃電般拔槍還擊。
三聲槍響連成一線。
子彈精準貫穿刀疤持槍的手臂。
手槍脫手飛出,重重砸在車廂地板上。
引擎蓋前的同夥聽見槍響,立刻伸手去摸後腰。
龍五反應更快。
一個箭步貼地滑越衝上前,一腳狠踹對方膝彎。
順勢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向下折壓。
那人狠狠砸在滾燙的引擎蓋上,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後方擺警示牌的同夥見勢不妙,掉頭就往護欄外跑。
龍五抬手拔槍,果斷扣動扳機。
子彈擊中大腿,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短短三秒,車外三人全被廢掉戰鬥力。
但車廂里,還有五個重火力暴徒。
龍六一把掐住刀疤的脖子。
將他從駕駛室硬生生拽出來,重重摜在地上,一腳踩死後背。
他沒有廢話,直起身看向龍五。
「清後廂。」
龍五點頭,迅速繞向車廂尾部。
車廂里的人還不知道外面到底出了什麼變故。
厚重的防雨布和鐵皮車廂隔絕了聲響,過往車輛的胎噪掩蓋了大部分動靜。
但剛才沉悶的交火聲依舊透了進去。
有人開始用力砸車廂鐵皮。
「刀疤!刀疤!外面怎麼回事!」
對講機里只剩下刺耳的電流盲音。
龍五貼近車廂後門,伸手試探性地拽了一下鎖扣。
他從戰術包里摸出兩枚M84震爆彈,拇指穩穩扣進拉環。
回頭看了龍六一眼。
龍六舉起手,無聲地豎起三根手指。
兩根。
一根。
龍五猛地拉開門閂,厚重的鐵門彈開一道縫隙。
兩枚震爆彈瞬間脫手,精準丟進車廂。
一秒後。
車廂內轟然炸開兩團刺目的白光。
一百七十分貝的極致巨響平地驚雷。
密封的鐵皮車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共鳴腔,將衝擊波和聲浪死死封死在內,反覆疊加。
裡面五個人瞬間徹底喪失了視覺和聽覺。
微沖脫手砸落。
有人痛苦地捂著耳朵在地上翻滾,有人跪在角落裡拼命乾嘔。
龍五猛地拉開後門。
槍口平舉,迅速掃過車廂每一個死角。
「不許動!全趴下!」
龍六大步衝到車尾,兩人一前一後躍入車廂。
戰術配合極其默契,三下五除二將車廂內五人全部按死在地。
微沖、彈匣、通訊設備被迅速清點繳獲。
從龍六開出第一槍,到徹底控制車廂。
整個過程沒超過兩分鐘。
他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龍六站起身,按住通訊器匯報。
「虎躍嶺外圍,目標車輛已控制。」
「八名武裝人員全部拿下,繳獲微型衝鋒鎗五支,手槍三把。」
「我方零傷亡。」
通訊器里傳來孟懷遠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收到。」
「原地布防,繼續排查可疑車輛,絕不能讓一隻漏網之魚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