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混雜著霉味與廉價菸草的氣息。
吳登局長臉上的肥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細密的汗珠從額角滲出。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賭徒，底牌已經被人看了個精光。
一邊是京城遙不可及的「李先生」，許諾了一張還未兌現的巨大支票，但也暗示了用完就丟的冰冷規則。
另一邊，是眼前這個戴著手銬的年輕人。
他像個鬼魅，不僅看穿了牌桌，甚至連發牌的荷官都是他的人。
「雙倍？」
吳登的聲音嘶啞乾澀，貪婪與恐懼在他眼中交戰，
「我憑什麼信你？」
莫風沒有回答。
他平靜地看著吳登，那眼神不像是看一個警察局長，更像是在評估一個即將發生故障的零件。
「借你的電話用一下。」
莫風說。
吳登愣住了，他身後的兩名壯漢也面面相覷。
一個階下囚，向審訊他的人借電話？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耍我？」
吳登的臉色陰沉下來。
「一個電話，決定你接下來是收錢，還是收屍。」
莫風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死寂。
幾秒鐘後，吳登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掏出那部鑲著金邊的手機，扔在桌上。
他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能玩出什麼花樣。
莫風示意他拿起手機，撥號。
「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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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登沒好氣地問。
莫風報出了一串數字。
吳登按下撥號鍵和免提，聽筒里傳出等待接通的「嘟嘟」聲。
他死死盯著莫風，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慌亂。
但他失望了。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一個清脆幹練的女聲傳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哪位？」
「是我。」
莫風言簡意賅。
電話那頭的王琳瞬間切換了模式，聲音變得專業而高效。
「說。」
「向北緬薩爾溫銀行，戶名吳登，個人貴賓帳戶6228-XXXX-XXXX，轉入五十萬美金。五分鐘內完成。」
莫風說道，
王琳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這筆錢的用途，更沒有質疑這個荒唐的指令。
「收到。三分鐘後確認到帳信息。」
電話掛斷。
整個審訊室落針可聞。
吳登的大腦一片空白，他震驚的不是那五十萬美金，而是電話那頭女人毫不猶豫的執行力。
那是一種建立在絕對信任和強大實力上的默契。
他看著桌上自己的手機，那個銀行帳號，是他藏得最深的私人金庫之一，專門用來接收一些見不得光的錢。
他是怎麼知道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錘，敲在吳登緊繃的神經上。
兩分鐘後。
「嗡……」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條銀行簡訊通知，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薩爾溫銀行：您尾號7719的帳戶於當地時間11:47收到一筆跨境匯款，入帳金額：500,000.00 USD。】
吳登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抓起手機，反覆確認著那串數字，生怕自己看錯了。
五十萬美金。
真金白銀，已經躺在了他的帳戶里。
李先生的「翻倍基金」還遠在京城，只是一個畫在天邊的餅。
而莫風的「誠意」，卻已經化作一串冰冷而滾燙的數字，砸進了他的口袋。
吳登抬起頭，再次看向莫風時，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審視和懷疑，而是混雜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無法抑制的狂喜。
他做出了選擇。
「莫……莫先生。」
吳登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揮手讓兩個發愣的下屬出去。
然後親自上前，用鑰匙打開了莫風手上的鐐銬。
「您看……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他搓著手，態度謙卑得像個酒店門童。
「很簡單。」
莫風活動了一下手腕，
「把我帶去和我同事關在一起。」
「然後，等李先生的人到了，客客氣氣地把他們請進這間審訊室。」
莫風指了指自己剛才坐過的椅子。
「讓他們在這兒等我，然後，把門鎖好。」
「砰！」
三號倉的鐵門被打開。
一股汗味、腳臭味混合的酸爽氣息撲面而來。
吳登局長親自陪著莫風，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與剛才的囂張判若兩人。
「莫先生，您先委屈一下，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莫風走進大通鋪，鐵門在身後關上。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意外。
十幾平米的空間裡，十幾個刺龍畫虎、形容猥瑣的本地囚犯，此刻正像一群聽話的小學生。
他們一個個抱著頭，整整齊齊地蹲在牆角，排成一排。
不少人臉上還掛著彩，鼻青臉腫，眼神里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和恐懼。
而陳鋒，正像一頭煩躁的獅子，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
他沒穿上衣，露出結實的肌肉和幾道還未痊癒的傷疤，手裡拎著一隻從某個倒霉蛋腳上扒下來的臭皮鞋。
「都聽懂了沒有？」
陳鋒用皮鞋指著蹲在最前面的一個黃毛，
「重複一遍，什麼叫『集體榮譽感』？」
黃毛哆哆嗦嗦地站起來，用蹩腳的普通話背誦道：
「報告警官！集體榮譽感就是……就是……我們是一個集體，要愛護環境，不隨地吐痰，按時上廁所，不欺負新來……的同志！」
「很好，坐下！」
陳鋒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全場，
「你們這群人，就是缺乏思想教育！缺乏正確價值觀的引導！今天，我就給你們好好上一課！」
他正說得起勁，一回頭，看到了走進來的莫風。
陳鋒愣住了，趕緊把手裡的皮鞋扔到一邊，幾步沖了過來。
「莫風？你沒事吧？他們沒把你怎麼樣？」
他上下打量著莫風，滿臉的擔憂和困惑。
莫風的目光掃過牆角那排蹲姿標準、神情肅穆的囚犯，又看了看臉上有些掛彩的陳鋒。
「效率不錯。」
他點點頭。
陳鋒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我在這邊擔心得要死，你進來就給我一句「效率不錯」？
他剛想發作，心裡那股無名火卻又詭異地消散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教育」這幫小混混時的場景。
老子治不了莫風你這個怪物，還治不了這群小癟三嗎？
這麼一想，心裡居然舒坦了不少。
與此同時，數千公里外的江城。
天啟科技總部大廈，27層。
王琳捏了捏發緊的眉心，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經涼透了，又苦又澀。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加密財務軟體，一串串天文數字從一個名為「北緬投資」的臨時項目帳戶中劃出。
一千萬美金的「資產收購款」。
兩百萬美金的「地區發展資助金」。
一百萬美金的「投資意向金」。
還有剛剛劃出去的，五十萬美金的「緊急公關費用」。
短短几天，一千三百五十萬美金，像潑水一樣灑進了北緬那片混亂的土地。
王琳感到一陣頭痛。
她不是心疼錢，天啟科技燒得起。
她頭痛的是，這一切都毫無邏輯，完全不符合任何商業規則。
而高明那邊，居然對這一切都開了綠燈。
王琳到現在都想不明白，莫風到底給高明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他同意如此瘋狂的資金授權。
她這個「編譯器」，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確保每一筆錢都能以最快、最「合法」的方式，精準地送到莫風指定的位置。
王琳關掉財務軟體，看著窗外江城的風景，輕輕嘆了口氣。
她有種預感。
這場由莫風在北緬點燃的大火，最終燃燒的，絕不僅僅是那一千多萬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