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棟看著莫風,他曾以為自己能掌控局面,將這把「戰略級武器」牢牢鎖在手中。
但現在看來,這把刀不僅有自己的思想,還學會了自己鑄造刀鞘。
「你說的這些『武器』,都是合法的。」
趙國棟的語氣帶著疲憊。
他不得不承認莫風的布局,每一顆棋子,都在陽光之下,看似與他無關。
「合法才能持久。」
莫風說。他沒有否認。
「但周文青不同。他掌握的不僅僅是金錢。」
趙國棟試圖喚醒莫風對現實的認知。
「他的影響力,深入到方方面面。你用天啟科技去衝擊,只會撞得頭破血流。」
「影響力是雙刃劍。」
莫風平靜地反駁。
「它能保護他,也能成為他的弱點。」
「你到底想做什麼?」
趙國棟問。他已經無法用傳統思維去理解莫風的行動邏輯。
「找到他的『系統漏洞』。」
莫風重複了之前的比喻。
「然後,注入一段代碼。」
「什麼代碼?」
「讓他無法繼續運行的代碼。」
莫風的眼神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冰冷的計算。
「如果你失敗了,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趙國棟警告道。
「你不是體制內的人,沒有任何保護傘。」
「我不會失敗。」
莫風說。
「我的計算結果,不允許失敗。」
趙國棟沉默了。
他想起孫培德的報告——「已完成自我『神化』,構建了一套以『守護』為核心的、絕對利己的邏輯閉環。」
這種人,是不可能被說服的。
「你救了陳鋒,挽回了千億損失,這都是功勞。」
趙國棟放緩了語氣,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切入。
「但有些事情,需要更漫長的時間,更溫和的手段。不能急於求成。」
「時間是奢侈品。」
莫風說。
「周文青每多存在一天,就意味著更多的潛在風險。」
「你認為,你能比我們更快、更安全地解決他?」
趙國棟問。
莫風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著趙國棟。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已經看到了我在北緬的效率。
趙國棟知道,他無法阻止莫風。
那不是阻止一把刀,那是阻止一場雪崩。
「我能提供什麼幫助?」
趙國棟最終問道。他選擇了務實。
既然無法阻止,那就將風險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莫風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反應。
「我需要知道,你們已經掌握的關於周文青的『灰色數據』。」
莫風說。
「那些不足以定罪,但能作為『誘餌』的信息。」
趙國棟的臉色變了。
這是在打擦邊球。那些「灰色數據」是國家機器在長期監控中積累的,許多都涉及敏感信息,不適合公開。
「這不可能。」
趙國棟拒絕了。
「那些數據不能對外泄露。」
「我不是對外泄露。」
莫風糾正道。
「我是需要『讀取權限』。」
「讀取權限也不行。」
「那我就自己找。」
莫風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但趙國棟聽出了其中的決心。
他知道,莫風真的會去做。
「你這樣會把水攪渾。」
趙國棟說。
「水不清,怎麼抓魚?」
莫風反問。
趙國棟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莫風說的是對的。
周文青這種大魚,長年盤踞在深水區,水至清則無魚。
「我可以給你一個『觀察員』的身份。」
趙國棟說。
「你可以接觸到一部分,經過脫敏處理的數據。但你不能直接操作。」
「觀察員?」
莫風笑了,
「那不是我的風格。我更喜歡做『指揮家』。」
「這是底線。」
趙國棟盯著他。
「你不是在北緬,這裡有規則。」
「規則是用來規範弱者的。」
莫風說。
「強者,是制定規則的人。」
趙國棟徹底無語。
他發現自己和莫風之間的對話,就像兩個不同物種之間的交流,根本不在一個頻道。
「好吧。」
趙國棟最終妥協了。
「我會向上匯報,爭取一個『特聘顧問』的身份。權限有限,但比『觀察員』多一些。」
「多多少?」
「足夠你在不觸犯紅線的前提下,做一些『數據分析』。」
趙國棟說。
「我會好好利用的。」
莫風站起身。
「你真的覺得,這樣就能撼動周文青?」
趙國棟看著他,仍心存疑慮。
「八級地震,不是靠一顆炸彈就能引發的。」
莫風說。
「它需要精確的斷層掃描,找到最脆弱的節點,然後,輕輕地推一下。」
他轉身走向門口,卻又停下。
「趙隊,你說的『籠子』,從來就沒困住過我。」
「我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這把刀,自己飛出去。」
房門再次打開,警衛站在那裡。
莫風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趙國棟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桌上的菸灰缸已經滿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孫主任,是我。」
趙國棟的聲音很低沉。
「關於莫風的評估報告,我想再和你聊聊。」
「特別是你提到『神化』和『戰略級武器』的部分。」
……
京城,一處戒備森嚴的四合院。
周文青推開書房的窗戶,寒風帶著雪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獨自站在窗前,俯瞰著院子裡那棵百年老槐樹。
樹枝光禿禿的,在夜空中張牙舞爪。
他的秘書,一個精明幹練的年輕人,輕聲走進來。
「周總,最新的報告。」
秘書遞上一份文件。
周文青沒有轉身,只是用手示意他放在桌上。
「李文博的案子,有什麼進展?」
周文青問。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國安、金融、公安三方聯合專案組,已經全面接管。」
「遠星集團的資產正在被清查,京城和滬市的主要負責人已經被控制。」
秘書匯報。
「京城這邊,也開始有動作了?」
「是的。今天上午,金融監管部門對遠星集團的幾家關聯公司進行了突擊檢查。高層震動很大。」
「莫風呢?」
周文青終於轉過身。他的目光銳利,像兩把藏在暗處的刀。
「他……正在接受心理評估。根據內部消息,評估結果很不尋常。」
秘書猶豫了一下。
「怎麼個不尋常法?」
「孫培德主任的報告,給出了『戰略級武器』的評價,建議『保持觀察,謹慎合作』。」
秘書說,
「但同時,也提到他『已完成自我神化』,構建了『絕對利己的邏輯閉環』。」
周文青的眼神中閃過玩味,他知道孫培德。
那個老狐狸,能給出這樣的評價,說明莫風確實非同一般。
「絕對利己?」
周文青輕聲重複。
「有意思。」
「他還提到,莫風在評估中直接點出了您的名字。」
秘書補充道。
周文青的笑容更深了。
他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想和我玩?」
周文青自言自語。
「周總,我們是否需要採取一些措施?」
秘書問,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正在逼近。
「不。」
周文青擺了擺手。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輕舉妄動。」
「他不是李文博。他不會用那些粗暴的手段。他會像一個外科醫生一樣,尋找我的『病灶』。」
「而我的『病灶』,不是在明面上。」
周文青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鋼筆。
周文青說。
「從今天開始,所有與我們有深度合作的機構,進行一次全面的『體檢』。尤其是數據安全和財務合規方面。」
「同時,密切關注天啟科技的動向。」
「明白。」
秘書記下指令。
「還有。」
周文青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
「通知所有核心成員,近期保持低調。不要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我們不能給他找到『系統漏洞』的機會。」
周文青重新坐回棋盤前。
他拿起一枚黑子,輕輕地放在棋盤上。
李文博這顆棋子雖然廢了,但卻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廣闊的棋盤。
莫風。
他要看看,這把「戰略級武器」,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他更要看看,這把刀,最終會切向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