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開了二十多分鐘,傅西洲就到了村口。
因為這會兒是上午,村口附近有人在上工。
吉普車一停下,在村口上工的人都看向這邊。
不過有了昨天的事情,這回沒人敢湊太近。
畢竟村子裡最難搞的老太太也沒能在傅西洲面前討到好處,而且在傅西洲離開後,大隊長還給村里開了一次會,這會兒全村的人都知道這個開車來的年輕人不好惹。
小石頭正蹲在村口用樹枝畫畫,聽到車的動靜抬頭一看,立馬蹦起來。
「傅叔叔,是傅叔叔來了!」
小石頭撒著腿就跑了過來。
傅西洲停好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石頭,昨天晚上有沒有去看張爺爺張奶奶?」
小石頭使勁點頭,
「去了去了,我昨天晚上吃完飯就去了,陪張爺爺下棋,張奶奶還給我烤了個紅薯。」
傅西洲揉了揉他的腦袋,
「幹得不錯,等會兒叔叔再給你獎勵。」
小石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又往車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叔叔,你又拉了一車東西來?」
傅西洲點頭道:
「嗯,給張爺爺送煤炭的,冬天燒。」
小石頭眼睛瞪大了,
「這麼多煤炭啊,張爺爺張奶奶肯定高興壞了。」
傅西洲點頭,
「去,把大劉叔喊來幫忙搬,我一個人搬不完。」
「好嘞!」
小石頭轉身就跑了,兩條小短腿蹬得飛快。
村口圍著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忍不住湊過來搭話。
「同志,你又來了啊?」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手裡還抱著個孩子。
傅西洲「嗯」了一聲,沒多說。
婦女瞅了瞅車上黑乎乎的煤炭,嘖了一聲,
「這一車煤炭,得不少錢吧?」
傅西洲沒接話。
婦女還要說什麼,旁邊有人拉了她一把,沖她搖了搖頭,
「大隊長說了啥你不記得了嗎?人家不願意說話你就別問了。」
婦女縮了縮脖子,不說了。
沒過多久,張大劉就跟著小石頭過來了,後面還跟著兩個中年漢子。
張大劉老遠就笑著喊,
「小傅啊,你咋又來了?」
傅西洲笑著說道:
「我給張爺爺再送點東西。」
張大劉心想傅西洲這個同志真是好啊,他走近了一看車上的東西,直接愣住了。
「這是煤炭?」
「對,給張爺爺張奶奶送的,冬天燒火用。」
傅西洲拍了拍車幫子。
張大劉嘴巴張了張,半天才說出話來,
「小傅,你這是把鐵軍他爹媽當親爺親奶在照顧啊。」
傅西洲說道:
「鐵軍叔為了保護龍國犧牲的,他是我父親的戰友,這是我們家應該做的,不算什麼。」
張大劉眼眶一紅,轉頭對身後兩個漢子說,
「趕緊的,幫著一塊兒搬。」
「得嘞。」
幾個人七手八腳的開始往下搬煤炭,再將煤炭放在推車上。
傅西洲也跟著一塊搬。
小石頭搬不動煤塊,就在旁邊幫忙抱棉被。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張鐵軍家走。
到了院門口,張鐵軍的父親正拄著拐杖站在門口。
老人遠遠就看見他們一幫人過來,眯著眼瞅了半天,看清楚是傅西洲後,拐杖都差點拿不穩。
「小傅?你怎麼又來了?」
「張爺爺,我來是給您送點煤炭過來,可以留著冬天燒。」
老人看著幾個人抬進來的煤炭,一塊接一塊地往院角堆,嘴唇抖了起來,
「這,這得多少錢啊。」
「這沒有多少錢,您也不要有心理負擔,有了這些煤炭,今年你跟張奶奶就能安心過冬了。」
傅西洲邊搬邊說。
老太太從屋裡出來,看見這一院子的煤炭,愣了好一會兒,
「我的老天爺,這麼多炭。」
張大劉把最後一筐煤炭放下,直起腰擦了把汗,笑著跟老太太說,
「嬸子,有了這些炭,你跟鐵軍爹這個冬天可不用愁了。」
老太太抹著眼淚直點頭,
「是、是,西洲,你有心了。」
「這不算啥。」
傅西洲又把棉被和糧食跟豆油搬進了屋。
「張爺爺,這兩床棉被你跟張奶奶換上,舊的那些就不要蓋了。」
老人看著嶄新的厚棉被,手指頭摸了摸,
「這棉被厚實啊。」
「塞的都是新棉花,暖和。」
老太太走過來,拉著傅西洲的手,
「孩子,你跟你爸都是好人吶,我跟你爺爺這輩子沒白認識你們傅家。」
傅西洲說:
「張奶奶,您別這麼說,鐵軍叔是英雄,照顧你們是天經地義的事。」
老太太聽他這麼說,沒忍住哭了。
張鐵軍的父親坐在凳子上,看了看煤炭,又看了看棉被,又看了看米和油,老淚縱橫。
「鐵軍要是知道他走了以後還有人這麼惦記著我們老兩口,他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傅西洲打破了沉默,
「張爺爺,煤炭我在上面蓋了油布,這樣下雨也不怕。」
老人點頭,
「好,好,你想的很細心周到。」
傅西洲又看向張大劉,
「大劉叔,以後要是二老家的煤炭燒完了,麻煩你跟我說一聲。」
張大劉拍著胸脯,
「你放心,這些事我盯著。」
傅西洲坐了一會兒,跟二老又聊了幾句家常。
眼看著要到中午了,老太太非要留他吃飯。
傅西洲沒拒絕,留下來吃了一頓午飯。
老太太炒了兩個菜,用的就是傅西洲昨天帶來的豬肉。
雖然做法簡單,但吃著有味道。
吃完飯,傅西洲趁著老人去灶房收拾的功夫,又悄悄往水缸里加了一瓶高級營養液。
做完這些,他跟二老告了別。
「張爺爺張奶奶,我過兩天就要回京市了,下回有空再來看你們。」
二老送他到院門口,跟昨天一樣,一直目送著他走遠了才進屋。
回去的路上,張大劉走在傅西洲旁邊,小石頭跟在後頭。
張大劉感慨道:
「小傅啊,你是我見過最實在的年輕人了。」
傅西洲搖了搖頭,
「大劉叔,是鐵軍叔值得。」
張大劉嘆了口氣,
「鐵軍那孩子從小就仗義,當兵以後更是,誰知道就那麼去了。」
傅西洲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