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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到底……是什麼做的?

2026-01-02 09:36:56 作者: 小蜜棠

  京城的大雨像是要將這天地都翻轉過來。

  城東的街道上,積水沒過了腳踝。

  行人都躲在屋檐下瑟瑟發抖,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如雷的馬蹄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雨幕中顯得格外突兀,越來越急,越來越烈。

  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破開雨簾,閃電般狂奔。

  馬蹄濺起的泥水足有半人高,甩在了路邊店鋪的門板上。

  馬背上的男人,一身緋紅色的官袍已經被雨水澆透,緊緊貼在身上。

  濕透的髮髻散亂,幾縷黑髮貼在額角,水珠順著剛毅的下頜線不斷滴落。

  但這男人全然不顧。

  他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凶戾的眼睛,此刻卻亮得嚇人,像是燒著兩團火。

  

  腦海里迴蕩著半刻鐘前護衛找來時的那句話,震得他魂飛魄散——

  「爺!李九公子在府上等您!」

  魏興腦子裡嗡嗡作響,心臟狂跳不已。

  那夜他在那偏門外守得心灰意冷。

  只覺世間萬物都索然無味。

  可今兒,老天爺竟然把人給他送來了?

  提督府的大門終於出現在雨幕盡頭。

  還沒等馬停穩,魏興便單手撐住馬鞍,整個人騰空而起,穩穩地落在台階上。

  那黑馬累得口吐白沫,前蹄一軟差點跪地。

  門口守衛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帶著濕氣的狂風卷過,自家那位爺就已經衝進了大門。

  魏興大步流星穿過前院迴廊。

  這路他走了千萬遍,從未覺得像今日這般漫長。

  到了內書房的院門口,他猛地收住腳。

  那種近鄉情怯的慌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魏三正守在廊下,見魏興這副狼狽模樣衝進來,隨即迎上來:「爺,您可算回了!」

  魏興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人呢?」

  「在裡頭呢。一直沒出來過。」

  魏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鬆懈下來。

  還在,沒走,不是做夢。

  他重重拍了兩下魏三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魏三齜牙咧嘴:「做得好!回頭去帳房領一百兩賞銀!」

  「謝爺賞!」魏三心裡樂著,眼神往魏興身上一掃,笑容僵了一下,「不過……爺,您就打算這麼進去?」

  魏興一愣:「怎麼?」

  魏三指了指他還在滴水的衣擺和滿是泥濘的官靴:「您這一身……又是泥又是水的,這味兒……要是衝撞了裡頭的人,怕是不好吧?」

  魏興低頭一看。

  泥水濺得滿身都是,還混著馬騷味和汗味。

  他臉色微變,轉身就跑:「在這守死!要是人走了,爺剝了你的皮!」

  「得勒,您放心去換,小的就是拼了這條命也給您把門堵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魏興又一陣風似的回來了。

  這一回,魏三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自家爺換了一身簇新的紫金蟒紋錦袍,料子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的極品雲錦,光澤如水流淌,貴氣逼人。

  腰間繫著墨玉鑲金的寬腰帶,腳上蹬著一雙黑色鹿皮快靴。

  頭髮也重新梳過,用一頂紫金冠束得一絲不苟。

  這一身行頭,少說也值個千兒八百兩銀子。

  平日裡魏興最煩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嫌穿著累贅,今兒個倒是全給招呼上了。

  「怎麼樣?」魏興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看著……還行?」

  「威風!氣派!這滿京城的公子哥兒加起來,也沒爺您這一半的神采!」

  魏興哼了一聲,雖然知道這小子是在拍馬屁,但心裡還是受用得很。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狂跳的心臟,推門入內。

  屋內沒有點燈。


  只有窗欞透進來的幾縷慘澹天光,將屋內的陳設照得半明半暗。

  空氣里瀰漫著酒氣和花香,似那烈火燒過後的灰燼里,開出了一朵帶露的薔薇。

  李懷生側身臥在榻上。

  一隻手墊在臉側,另一手隨意垂落。

  如墨長發散在榻上,幾縷髮絲貼在頰邊,臉色潮紅,似最好的桃花醉染就的顏色。

  魏興只覺得喉嚨一陣發乾,心臟又酸又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

  他緩緩蹲下身子,單膝跪在榻邊。

  視線與李懷生平齊。

  這個姿勢,像極了虔誠的信徒在朝拜他的神明。

  可魏興眼裡的光,卻一點都不清白。

  那是狼盯著肉的光。

  那是在黑暗裡蟄伏已久的野獸,終於嗅到了獵物氣息時的貪婪。

  他的目光在那微張的紅潤唇瓣上流連。

  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縷酒香。

  也不知這人是喝了多少,才會醉成這樣,竟敢在他的書房裡毫無防備地睡死過去。

  魏興的手指動了動。

  那種想要觸碰的欲望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想碰碰那滾燙的臉頰,想描摹那唇形,想把這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讓他再也跑不掉。

  但他不敢。

  殺人手起刀落從未有過半分猶豫。

  可如今,面對睡美人,他的手卻重若千鈞,怎麼也抬不起來。

  他怕這只是一場易碎的夢。

  碰了人就醒了。

  醒了,那種疏離和冷淡就會重新回到那雙眼睛裡,會像刀子一樣割開他的皮肉。

  「你到底……是什麼做的?」魏興盯著那張臉,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怎麼就能把我折騰成這樣……」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若是讓外人看見九門提督府的魏參將這副痴漢模樣,怕是大牙都要笑掉。

  但此時此刻,他甘之如飴。

  哪怕只是這麼靜靜聽著這人的呼吸聲,心裡那個空蕩蕩的大洞,便被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就在魏興看得如痴如醉的時候。

  榻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好看的眉微蹙,一聲極輕的囈語。

  緊接著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眼裡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和迷濛。

  像蒙著一層水霧的湖面,茫然地望著虛空。

  魏興的心猛地提起,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李懷生的視線慢慢聚焦,眼神有些遲鈍。

  酒勁還沒過,他的腦子還是混沌的。

  「魏……興?」聲音沙啞軟糯,帶著還沒睡醒的鼻音。

  魏興二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帶著鉤子,一下鉤進了魏興的心尖肉里。

  他只覺得一股酥麻感從小腹竄起,半個身子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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