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興?」聲音沙啞軟糯,帶著還沒睡醒的鼻音。
魏興二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帶著鉤子,一下鉤進了魏興的心尖肉里。
魏興只覺得一股酥麻感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半個身子都酥了。
「是……是我。」
李懷生似乎有些反應過來了,撐著榻沿想要坐起。
「你怎麼……才回來……」
這話並不是責怪。
卻因為醉酒的緣故,語氣裡帶了幾分無意識的委屈和撒嬌的意味。
魏興聽得心都要化了。
「有點事,耽擱了。」他急忙解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我要知道你在,天大的事我也扔了不管!」
李懷生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只覺得頭疼欲裂,胃裡那一團火還在燒。
他蹙了蹙眉,搖搖晃晃地站起。
「我......我有事找你......」
「哎,你慢點!」
魏興見他這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趕緊伸手虛虛護著。
李懷生腳剛沾地,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便襲了上來
膝頭一軟便要往前栽去。
「小心!」
魏興眼疾手快,雙臂一展,將人穩穩接入懷中。
那一瞬,時間似是凝滯了。
魏興的手臂箍住那截勁瘦的腰身,只覺細韌柔軟。
隔著單薄的衣衫,掌心下溫熱的觸感傳來,燙得他手心發顫。
懷中人的發頂抵著他下頜。
那股濃烈的酒香和清幽的薔薇花氣瞬間爆發,鋪天蓋地地將他淹沒。
香氣混著李懷生的體溫蒸騰上來,熱烘烘的,像是剛剛出籠的軟糕。
魏興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貪婪地深吸一口。
這教人上癮的味道,比最烈的春藥還要致命。
魏興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恨不得將人揉碎了嵌進身體。
喉結劇烈地滾動,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吞咽聲。
視線順著李懷生散亂的領口往裡探去。
因方才的動作,那領口微微敞開了一些。
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細膩的鎖骨,還有那若隱若現的肌膚紋理。
魏興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欲望在血液里橫衝直撞,燒得他渾身都在疼。
他想在那片白皙的脖頸上咬一口。
想聽這人在他懷裡哭出來。
他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將一聲喘息壓成嘶啞的低喚:
「懷生……」
靠在他懷裡的李懷生迷迷糊糊抬起頭。
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直直撞進了魏興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眼睛裡。
懷裡這具身子太軟了。
軟得讓他覺得自己的胸膛太過堅硬,怕硌著了這方溫玉。同是習武的筋骨,怎就他硬得似鐵,這人卻軟得如水。
屋外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棱上,吵得很。
魏興抬眼掃了一圈這間書房。
四面牆掛滿刀槍劍戟,冷冰冰的兵器泛著寒光,屋內除卻那縷醉人酒香,便只剩陳年的鐵鏽氣息。
地上鋪的是也是最耐磨的青石磚,連地毯都沒鋪。
太簡陋了,此刻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活脫脫是個土匪窩。
哪裡是懷生該待的地方。
魏興心頭泛起一陣懊惱。
魏家人丁單薄,滿打滿算也就四位主子。
他爹魏光雖說是一品大員,可武將世家,沒那麼多講究。自從升了九門提督,一家子就全窩在這官邸的內宅里。
以前覺得方便,吆喝一聲就能聚齊了。
可現在,魏興低頭看了看懷裡滿臉酡紅的李懷生,心裡頭那個要把人藏起來的念頭,如窗外野草般瘋長。
這裡不行,人多眼雜。
前院儘是兵痞莽夫,若讓這些人瞧見李懷生這副模樣……
魏興心底竄起一股子戾氣。
誰敢多看一眼,他便剜了誰的眼。
自己名下,在甜水巷那邊還有座空置的三進宅子。
那是前朝一個王爺的別院,景致極好,就是荒廢了些年頭。
得修。
得大修。
把那地磚全撬了,換成暖玉的,牆面得用椒泥塗了,還得種滿這人喜歡的竹子和花草。
最好是蓋座金屋。
把這人往裡頭一鎖,只有自己帶鑰匙。
魏興正做著這無法無天的美夢,懷裡的人忽然動了動,一隻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手指修長,指尖泛著粉,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揪著那紫金蟒袍的樣子,看得魏興呼吸一滯。
「魏……興……」
「在呢,我在。」
魏興連忙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聲音輕得不像話,「你說,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弄來。」
李懷生的頭在他頸窩裡蹭了蹭,滾燙的呼吸噴在魏興的鎖骨上。
「墨書……我的人……」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幾分委屈和告狀的意味,「被你的人……抓了……」
李懷生大概是醉得狠了,沒什麼力氣,說了兩句就有些喘。
「放!立刻放!馬上放!」魏興一把抓住那隻亂動的手,扭頭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魏三!滾進來!」
「爺!出什麼事了?」
一進門,魏三就看見自家爺,正像抱個寶貝疙瘩似的抱著李家九公子。
這畫面太衝撞,魏三趕緊把頭低下。
魏興騰出一隻手,自腰間拽下腰牌,「接著!」
他把腰牌扔了過去。
魏三手忙腳亂地接住。
「拿我的牌子,立刻去北衙門的大牢!找一個叫墨書的。」
魏三捏著腰牌連聲應道:「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辦!」
「還不快滾!」
魏三又是一陣風似地滾了出去,反手將門嚴實掩上,生怕多聽見一句不該聽的。
打發走了魏三,魏興那一臉的凶神惡煞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低下頭,變臉似的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
「好了,人去了。」
「放心,拿著我的牌子去,就算是閻王爺也不敢留人。」
「別急了,嗯?」
他伸手替李懷生理了理鬢邊亂掉的頭髮,指腹在那滾燙的臉頰上流連忘返。
「你那小廝身手好著呢,吃不了虧。」
李懷生似是聽進去了,緊蹙的眉頭略鬆了松,唇間含糊嘟囔了一句什麼,頭一歪,又靠回魏興胸前。
這全然的信賴、毫不設防的姿態,深深取悅了魏興。
他只覺心口那處似被溫水浸透,軟得一塌糊塗。
「來人!」他又對著門外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壓低了不少,「醒酒湯可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