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終於,真切地、刻骨銘心地,明白了什麼叫「地獄」。
毆打、撕扯、啃噬……不知持續了多久。
對於陳靜怡而言,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當她的魂體被徹底拆解、撕爛到不成形狀,幾乎快要消散時,
施加在她身上的暴行,才仿佛達到了某個「節點」,暫時停了下來。
陳靜怡那已經麻木、瀕臨潰散的意識,恍惚中感覺到一絲解脫。
結束了嗎?這可怕的折磨,終於結束了嗎?痛苦似乎……在遠離?
然而,還沒等她這口氣徹底松下來——
眼前景象一陣模糊、扭曲、重組。
下一秒,陳靜怡驚駭地發現,自己完好無損地、重新「站」在了那片灰濛濛的、瀰漫著血腥氣的砂石地上!
身上沒有任何傷口,仿佛剛才那慘絕人寰的毆打和撕碎,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
可還沒等她從這詭異的「恢復」中感到一絲一毫的慶幸,前方、後方、左右兩側的灰霧,再次劇烈翻湧起來!
「嗬……嗬……」
「呃啊……」
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的霧氣中傳來。
緊接著,更多、更加扭曲猙獰的「惡鬼」身影,蹣跚著、爬行著、甚至跳躍著,
從灰霧中顯現,它們空洞或腐爛的眼睛,齊刷刷地,鎖定在了剛剛「恢復」的陳靜怡身上!
那目光中,只有最純粹的、對施加痛苦和毀滅的渴望!
「不——!!不要!!!」
陳靜怡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崩潰般的尖叫,轉身就想逃。
但她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恐懼徹底抽乾了她最後一點力氣。
幾隻速度最快的「惡鬼」,已經撲到了近前,再次將她狠狠撲倒在地!
「啊——!!饒命啊!!好疼!太疼了!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新一輪的、毫無差別的、慘無人道的圍毆、撕扯、啃噬,再次開始。
同樣的劇痛,同樣的絕望,同樣的清晰感受,周而復始,仿佛永無盡頭。
在這「無間輪迴碑」內部的「修羅圍毆獄」中,時間與空間的常態已被扭曲。
對於受刑者而言,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只有當下這一刻,正在承受的、以及即將再次承受的、無窮無盡的痛苦與折磨。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無間」。
六人再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無間輪迴碑」的投影中強行拖拽出來,
重新摔在城隍府正殿冰冷堅硬的玄色地面上。
與之前被勾魂時渾渾噩噩、或強作鎮定不同,此刻的他們,
如同被徹底抽走了所有骨頭和魂魄,軟軟地癱在那裡,連跪坐的力氣都沒有。
魂體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接近透明的灰敗色澤,不住地顫抖、抽搐。
當他們再次抬起頭,看向殿中高踞神座的城隍法相,
看向兩側肅立的兇惡神將、威嚴僚屬時,
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茫然、僥倖或不以為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入魂髓、源自對「地獄」有了最直觀、最痛苦認知後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城隍爺!城隍爺爺!饒命!饒命啊!」
陳靜怡掙扎著,用盡力氣撐起上半身,對著神座方向拼命磕頭,
額頭撞擊地面發出「咚咚」悶響,聲音嘶啞悽厲,充滿了崩潰般的哀求,
「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大發慈悲,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們一定改!一定重新做人!求求您了!」
其他五人也跟著哭喊、磕頭,涕淚橫流(魂體的表現),語無倫次地保證、懺悔,只求能脫離那無邊無際的痛苦輪迴。
高踞神座的張韌,面容隱在朦朧的金輝之後,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對下方的哀嚎乞求置若罔聞。
賞善罰惡司司主李建業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掃過癱軟的六魂,繼續以毫無起伏的聲調宣判:
「爾等六人,先前所領,乃『圍毆虐身』之刑。
尚有『污言穢語,辱人清白』之罪未懲。依律,當受『萬鬼唾棄,寒冰刺骨』之刑!」
言罷,他不再給六人任何求饒的時間,抬手對著空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通往「無間輪迴碑」的通道虛影,再次一揮!
「不——!!!」
悽厲到極致的絕望尖叫戛然而止。
六道魂體再次被無可抗拒的吸力捲入,消失在旋轉的灰暗通道入口。
這一次,他們被投入了輪迴碑內對應的另一重刑罰空間。
無數形容更加醜陋、散發著濃烈惡意與唾棄氣息的鬼影,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不僅僅是毆打,更多的是無盡的侮辱、踐踏、唾罵,每一道鬼影經過,都會留下冰冷的、充滿蔑視的痕跡。
三個男生趙強、周凱、李浩,更被單獨置入一片永恆的寒冰深淵,
冰冷刺骨、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玄冰之力,化作無數尖刺,
反覆貫穿他們的魂體,帶來另一種極致的、緩慢而持續的折磨。
直到六人的魂體在無盡的唾棄與寒冰折磨下,
變得近乎透明、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潰散,這輪刑罰才終於停止,將他們再次「吐」回大殿。
李建業看著地上連顫抖都變得微弱的六道魂影,
轉身,對著神座上的張韌拱手躬身,聲音清晰:
「啟稟大人,此六罪魂,於陰司應受之『毆身』、『辱魂』二刑,已依律執行完畢。
魂體受創,罪業烙印已深。請大人示下。」
張韌微微頷首,平靜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陰司罰罪,暫且到此。然,陽世之因,尚需現世之果來了。
此六人,命格業已更易。送其生魂歸位,返回陽世。
待其在陽間償清未盡之罪孽,壽數終了,魂歸地府之日,再依其最終業力,行最後之審判與罰罪。」
「謹遵法旨。」 李建業躬身領命。
……
陽世,青山縣人民醫院。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劉靜怡、王莉莉等六人,被安排在同一病區的不同病房。
他們的父母心急如焚,請了最好的醫生,用了各種檢查手段,
但除了「原因不明的深度昏迷」、「生命體徵平穩」外,得不出任何確切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