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醫生也一籌莫展,家屬幾近絕望時,六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段,相繼有了甦醒的跡象。
然而,甦醒帶來的並非喜悅。
「啊——!!城隍爺!城隍爺饒命!饒命啊!!」
「我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欺負人了!!」
「別打我!別咬我!好冰!好冷!啊——!!」
剛剛睜開眼的陳靜怡,眼神渙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悽厲無比的尖叫!
也顧不得手上還打著點滴,對著病房空無一物的角落,
就開始拼命地磕頭,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嘴裡反覆哭喊著求饒的話語,狀若瘋狂。
其他五人的病房,也同時傳出了類似的、充滿恐懼的尖叫、哭喊和磕頭聲。
趙強甚至試圖扯掉身上的監護儀器,縮在床角,
雙手抱頭,渾身劇烈發抖,嘴裡胡言亂語,仿佛正被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圍攻、撕咬。
聞訊趕來的醫生、護士和家屬全都驚呆了。
最初的慌亂後,家屬們強作鎮定,安慰自己,孩子可能是昏迷久了,做了極其可怕的噩夢,一時沒緩過來。
他們按住掙扎的孩子,柔聲安撫,說著「醒了就好,沒事了,噩夢而已」。
可是,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情況沒有絲毫好轉。
只要六人從藥物造成的強制睡眠或短暫平靜中清醒過來,立刻就會陷入那種無法控制的、極度的恐懼和瘋狂狀態。
大哭,大叫,胡亂磕頭,對著空氣求饒,或者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仿佛身邊圍繞著無數可怕的怪物。
任何安撫、勸說、甚至呵斥,都毫無作用。只有在鎮靜劑的作用下,他們才能獲得片刻的、表面的「安寧」。
他們的父母終於意識到,這絕不是簡單的「做噩夢」或「驚嚇過度」。
他們帶著孩子,跑遍了市里、甚至省里能找到的知名醫院和精神專科,做了所有能想到的檢查。
腦電圖、腦部CT、核磁共振、心理評估、精神量表……所有的生理檢查結果都顯示「未見明顯器質性病變」,
但心理和精神評估結果卻糟糕透頂,顯示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焦慮症、恐懼症混合狀態,
伴有強烈的幻覺和被迫害妄想。
然而,無論使用多麼新型、昂貴的抗精神病藥物、抗焦慮藥物、鎮靜劑,甚至嘗試心理干預,效果都微乎其微。
藥物只能讓他們昏睡,或者變得遲鈍麻木,但只要藥效稍減,
清醒一些,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受控制的恐懼和「贖罪」行為,就會再次爆發。
他們就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旦「啟動」,就會重複跪地、磕頭、求饒的動作,喊著幾乎相同的話。
半個月後,在藥物的強力控制和時間的流逝下,
六人那種極度激烈的、爆發性的瘋狂狀態,終於逐漸「平靜」下來。
但這種「平靜」,並非康復。
他們變得異常沉默、呆滯,眼神常常沒有焦距,仿佛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可他們又會毫無徵兆地,突然被一點小小的聲響、一個快速移動的影子、
甚至只是旁人不經意的一個眼神驚嚇到,發出短促的尖叫,
或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做出防護或想要跪下的動作,
然後驚恐地四下張望,好半天才能慢慢平復。
自那以後,在熟悉他們的人眼中,陳靜怡、王莉莉、孫曉梅、趙強、周凱、李浩這六個人,就成了「不正常」的人。
他們休學了,很少出門,即使出門也總是低著頭,躲避他人的目光,行為舉止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畏縮和怪異。
鄰里、以前的同學、乃至他們的親戚,看他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疏遠,甚至隱約的嫌棄。
他們被排斥在正常的社交和生活之外,成了旁人議論和暗中指點的對象。
他們自己的神志,其實大部分時間是清楚的。
他們記得發生過的一切,記得自己對江雪做的事,更記得在那恐怖「地獄」中經歷的無盡折磨。
他們是真的後悔了,悔恨如毒蛇般日夜啃噬著他們的心。
可他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反應,控制不了那深植於靈魂的恐懼烙印。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力量,左右著他們的部分行為和情緒,讓他們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思考、感受。
他們清楚地知道,這是「神罰」,是城隍爺降下的懲罰。
這不是醫學能解決的「病」,是他們自己種下的惡因,結出的苦果。
他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絕望地感到,
自己餘下的生命,恐怕都將籠罩在這片無法驅散的灰暗與痛苦之中。
……
江雪在忐忑不安中,於家中休息了一個星期。
儘管父母再三安慰,說那六人「已經得到教訓」、「不敢再欺負你了」,
但她心中依舊充滿了對返回學校的恐懼。
她害怕再看到那幾張令她噩夢連連的臉,害怕再被堵在某個角落。
然而,當她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回到學校,
回到班級後,卻驚訝地發現,劉靜怡、王莉莉、孫曉梅三人的座位一直空著。
起初她以為只是請假,但一天,兩天,一個星期過去……那三個座位始終是空的。
她從其他同學的竊竊私語和零星議論中,漸漸拼湊出一些信息:
劉靜怡她們六個,那天從公安局回去後沒多久,就全都「病」了,
很奇怪的「病」,現在都在住院,聽說情況不太好,家裡已經給他們辦了休學手續。
更有一些消息靈通、或者與那六人中某人相熟的同學,
壓低聲音,帶著神秘和敬畏說,聽他們家裡人說,他們可能是「撞了邪」,或者「被城隍爺給懲罰了」,
整天胡言亂語,磕頭求饒,嚇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