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問道天梯發出了宏大的響應。
「還有一階！合道！救世！偉大的存在將要誕生！登上去！登上去！」
萬千英靈在她身旁唱誦著讚歌，無盡的天地靈氣匯聚成肉眼可見的異象。
天生道體、英靈祝福、人皇之運、萬劫庇佑、破妄之瞳……
頭頂，精、氣、神三花已近乎凝聚成實質的蓮台。
……只剩下，最後一階。
所以……剛剛那一切，又都是幻覺嗎？
白若冰如此想到，無數雙眼睛一齊望向那最後一位。
攔住她道途的「心魔」。
骨瘦如柴的身體，像一截被戰火燎過的黑炭。
那個小乞丐，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片聖潔之地。
這個被她的恩賜所救贖的生命，此刻，攔住了她的道途。
……
很可憐，也很心疼……
但既然一切都是幻覺，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白若冰一如既往地，抬起了萬千仙手中的【滅道】，便要斬下。
但……
那乞兒，緩緩抬起了頭。
透過那被眼垢與污泥沾滿的縫隙，一抹讓她呼吸停滯的色彩，映入了她的無數雙眼帘中。
紫色。
……
僅僅一瞬間的停滯。
那本該斬斷塵緣、勘破虛妄的劍，停滯了下來。
【時辰已到，問道天梯……關閉！】
下一刻，她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扇近在咫尺的登天之門，緩緩閉合。
腳下的萬丈仙台，開始一寸寸地，化作齏粉，消散。
「不要……明明就差一點……」
「不要！」
白若冰慌忙的呼喊著，望著那好似天堂與救贖的美好之地，離自己遠去。
她現在無比悔恨，明明就是一個幻覺，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感受著身下那如同淤泥般糾纏的墜落感與無邊黑暗，她的心中，竟不由得感到……
慶幸？
「怎麼會是慶幸？明明只要再給我一秒鐘！」
祂不解......誰來回答我啊.........
「唉……」
一道溫柔嘆息，毫無徵兆地，在她耳邊響起。
「你……真是有一個好道侶。」
「偏離了命運的軌跡，也守住了最後的理智。」
「但我會等你到來……等你……」
白若冰沒有聽明白，她只知道，那登仙門在遠離自己。
「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您了！」
她祈求著，但卻再沒有任何聲音迴響。
...........
下一刻，意識陷入了無止境的黑暗。
【白若冰扭曲值+20000】
【未命名扭曲值+40000】
——————————————
外界，狼藉遍地。
被斬斷的山巒與破碎的禁制，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
月光淒冷，自那撕裂的雲層中漏下，照亮了這片死寂的廢墟。
姜渡站在祭壇中央，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她側過頭，看著不遠處同樣陷入昏迷、恢復了人形的白若冰，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此刻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
終於……結束了。
【宿主……您……您沒事吧？】
一道帶著怯生生與小心翼翼的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聽著這久違的聲音，姜渡扯了扯嘴角，連一個完整的笑容都擠不出來。
【有事啊……怎麼可能沒事……】
系統那邊瞬間傳來一陣慌亂的電流聲，像是炸了毛的貓。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明明模擬世界中應該有認知和靈魂濾網的，但那個世界的規則太過殘缺，我很難……】
【這麼久沒來看我，】
姜渡打斷了它的辯解，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弱的、撒嬌般的埋怨。
【我想你想得都要發瘋了。】
..............
【……啊？】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姜渡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戲謔的笑意。
【剛見面就讓你看到我那副樣子，怎麼樣，被嚇到了沒？】
..........
系統聽著姜渡那仿佛炫耀般的語氣，一時之間腦海有些脹痛。
【不……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那種精神污染的東西你是怎麼搞出來的？！】
系統激勵極力壓制著自己的聲音，但還是顯得有些質問。
【怕什麼？】
姜渡無所謂地輕哼一聲。
【反正我出去之後也要打古神，剛剛那副形態說不定能給它嚇跑呢。】
【……你還想保留那個形態？】
【不好嗎？】
姜渡的語氣愈發輕快。
【說不定打不過被擄回去，還能增加點情趣讓它不欺負我呢，嘻嘻~】
「……」
系統的沉默，讓她這個玩笑顯得有些冷。
【哈哈……】
姜渡乾笑兩聲，轉移了話題。
【比起這個，這些年你怎麼一直都不找我說話啊……】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幽怨。
【不會是偷偷在外面找了別的宿主吧？】
【……你到底一天天在想些什麼啊！】
系統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這個世界的世界規則太過殘缺，天道意志混亂，我很難和你長時間保持聯絡……】
【而且說到底，在世界中途進行聯絡本身就是要消耗系統權限的，我現在已經是違規操作了，哪有閒工夫去找什麼其他宿主啊！】
系統望著那片代表著現實世界的、漆黑空間之外，那隻猙獰而龐大的古神虛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時間也不多了......
【比起這個……給。】
【叮——系統供給物到帳。】
伴隨著一陣提示聲。
一道柔和的光芒在姜渡的意識空間中浮現，那是一瓶盛裝著璀璨金液的水晶瓶，瓶身被雕琢成一個展開雙翼、神情悲憫的天使。
【天國福音】
【介紹：神明的聖物，凝聚了天使長的祝福與嘆息，是淨化一切精神污染的最終解藥。】
【效果：能夠徹底根除神魂深處的一切負面狀態、精神烙印與心魔種子，並對精神類攻擊產生極高的抗性。】
【這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好東西，趕緊用了吧，緩解一下你的精神狀態。】
姜渡看著這瓶藥劑，感受著系統那份及時的關心，眼眶竟有些發熱。
【嗚嗚嗚~統子我愛你~】
哼.....
虧你這一次沒有趕我走。
【……這個世界結束前別給你自己弄成精神病了就行……好了，我的時間到——】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退，意識空間再次恢復了寂靜。
姜渡緩緩睜開眼，那瓶天使形狀的水晶瓶，已然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略微思考。
望著自己天賦面板里那個【玲瓏心（唯一·神級）】，一個點子湧上心頭。
要是我不喝……
之後會不會有更牛逼的形態啊？
但是……這樣辜負系統的心意，又有些……
「呃啊……」
一陣壓抑的呻吟，自身旁傳來。
哦！來了來了！
姜渡瞬間坐起身，身上的傷口因為秘境禁制的徹底破碎，在月光的洗禮以及【血河】神通下快速癒合。
血液混雜著泥土，在她蒼白的肌膚上勾勒出妖異的紋路。
她轉過頭，嘴角掛著一抹疲憊卻又滿足的笑意，此刻的她，氣息混亂而恐怖，像一頭剛剛飽餐完畢的凶獸。
白若冰醒了。
她掙扎著撐起身，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片屍橫遍野的修羅場。
..........
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
那些屍體，穿著她熟悉的道袍。
天道宗的弟子。
還有……那個曾引薦她入宗門的雲瀾長老……
藏書閣為她指點迷津的漣長老.......
他們的殘骸，散落一地。
而在這片血與火的中心，那個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正沐浴在月光與血污之中，對著她笑。
這裡......是問道天梯的秘境？
姜渡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裡為什麼會死這麼多人？
我.......還在幻覺中吧。
下意識的....這樣的念頭從她心中湧現。
但......好真實。
............
「這些人……」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是你殺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