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
一片無塵無垢的空間裡，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
姜渡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醒來。
沒有疼痛。
被白若冰震碎的臟腑，被魔氣侵蝕的經脈，此刻都完好如初。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嶄新的、一塵不染的青色道袍，有一瞬間的恍惚。
「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身前響起。
姜渡抬起頭。
那張讓她刻骨銘心的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是「清虛」。
不，是天道使。
「感覺怎麼樣？」
天道使的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溫和。
「萬藥谷的丹藥，效果還不錯吧。」
姜渡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天道使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你看，我變成清虛的樣子，可是為了幫你啊，算是……之前的一個道歉？」
「如果不是慕清靈那個礙事的傢伙，你的臥底身份也不會暴露，或許……你就能順理成章地，逼死白若冰了？」
她歪了歪頭，語氣里是純粹的無辜。
「誰讓你自己沉不住氣，出手暴露了呢？」
姜渡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地，從那張純白的玉床上爬下，跪在了地上。
動作虔誠，如同信徒朝拜神明。
天道使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終於知道怕了？
想要向自己求情，讓自己救她一命嗎？
雖然過程有些變化，但結果能夠讓她去吸收天地之氣就好。
然而，姜渡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臉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求求您……」
姜渡的額頭，深深地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里是破碎的、不成調的哀求。
「……放過白姐姐吧。」
空間裡一片死寂。
許久，天道使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冰冷的錯愕。
「你什麼意思？」
「我不是在幫你對付白若冰嗎？我之所以不出手，是因為我也有自己的規——」
「白姐姐她……她不是走火入魔。」
姜渡猛地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里，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偽裝與柔弱，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孤注一擲的清明。
「至少，她不是因為問道天梯被干擾，才變成那樣的！」
「她就是因為問道天梯才會化作那個邪魔。」
天道使的聲音陡然拔高。
「問道天梯中，她自己道心不穩，被心魔吞噬——」
「白姐姐變成的邪魔不一樣！」
姜渡嘶吼著打斷了她。
「她……她根本沒有一絲自己的意識！那不是邪魔，那是別的什麼東西！」
「而且……」
她死死地盯著天道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你！」
「萬業大劫......是你搞出來的吧！」
……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天道使笑了。
她不再偽裝成清虛的模樣，那張清冷的臉龐在一陣光影的扭曲中，化作了那宮服少女的形態。
一雙虹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姜渡。
「其實……」
「我並不討厭你裝傻的樣子。」
她蹲下身，抬起姜渡的下巴，輕輕晃了晃。
「不過，該說你聰明，還是傻呢？」
「你和她很熟嗎？還是說，她和你很熟？」
「她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
「或許你死了，要不了多久，她修成無情道巔峰，就把你忘了。」
少女的聲音空靈而悅耳，吐出的字眼卻冰冷無比。
「還是說……」
她的虹色眼眸里，閃過一絲純粹的好奇與戲謔。
「……你是被她啃出受虐傾向了？」
姜渡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那冰冷的指尖，在自己臉上划過。
「天道公正……」
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空洞而無力。
「白姐姐她……她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為什麼……為什麼這種事情，要落到她身上。」
「蔓延的污穢，總要有事物來承擔。」
少女的聲音，恢復了神明般的淡漠。
「不是天道，就是生靈。」
「之所以是白若冰，是因為她生來，使命就是如此。她是天道選擇的，本時代的承受者。」
「她的命運，就是如此。」
...........
「那讓我——」
「你的神通，確實很有意思。一般人的邪魔化，你或許真的可以替她承擔。」
「但白若冰不一樣。」
「你的神通來自天道，自然……大不過天道的選擇。」
天道使說完，收回了手。
她看著那個渾身顫抖、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的身影，看著那紫色瞳孔中......自己的笑臉。
.......
笑？
天道使愣了一下。
她剛剛明明沒有想笑啊？
這....不是自己裝出來的？
但自己為什麼會笑？
或許是……這麼多年，終於有人敢當面揭穿她？
或許是……終於有人，妄圖阻攔她？
不。
大概是因為，自己又一次將「變數」，牢牢掌控在手中。
這種感覺……叫「成就感」嗎？
真是有趣。
愉悅的笑容在她臉上愈發明顯。
邪魔和人類主宰世界，對於天道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無非就是食譜上多了一種奇怪的生物。
但是........
會很無聊啊。
..............
她俯下身將那具冰冷的身體，輕輕抱入懷中。
動作溫柔，如同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別難過。」
她在那單薄的耳畔，輕聲呢喃。
「這不是你的錯。」
「不過，如果真想救她~」
「那就，乖乖去死，好嗎？」
................
「天道使大人.....你說過，你從不撒——」
「噓——」
天道使的指尖點在姜渡的唇上，虹色的眼眸里滿是溫柔的笑意。
「精神鋼印有點碎了，我來……幫你補補吧。」
【未命名好感度+20】
【未命名惡感度+20】
【未命名扭曲值+2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