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的廢墟之上,戰局已然是一鍋煮沸的爛粥。
清虛被蘇媚那不要命的打法死死纏住。
朴算青那邊,被天道使強行拔升的修為如同寅吃卯糧,金色的光焰已然開始明滅不定。
而那些被魔道大軍拖住的正道修士,自顧不暇,根本無力支援。
可惡……
天道使懸於高空,好看的眉頭緊緊蹙起。
她能感覺到,自己神魂深處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異樣感。
干涉……太多了。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強行扭轉「勢」,都是在消耗她作為「規則」本身的根基。
但讓她現在收手,就此放棄?
怎麼可能.....
她猛地轉頭,視線落在祭壇之上,準備先將姜渡這個最關鍵的「祭品」徹底掌控在手,卻發現——
祭壇之上,空無一人。
「嘶——痛痛痛……」
數百米高的祭壇之下,一處不起眼的瓦礫堆後,姜渡正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有些發麻的腳踝。
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沒有靈力護體,就算是她也還是夠嗆。
她很清楚,師傅帶著人殺過來,已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
自己再傻愣愣地待在那高台之上,等著被獻祭,那不是聖女,那是蠢貨,是把所有關心自己的人,親手推向死路。
她一眼就鎖定了不遠處,一個正與天機閣弟子纏鬥的、身著合歡宗服飾的長老。
那是師傅的親信之一。
只要能跑到她那裡……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周遭的空氣便猛然凝固,仿佛化作了透明的琥珀,將她死死禁錮在原地。
一道嬌小的身影,帶著不加掩飾的怒意,無聲地出現在她面前。
天道使。
她手裡,拎著那柄從石壁中拔出的【斷命劍】。
「你當真以為,你能跑得掉?」
姜渡動彈不得,索性一隻手撐著地面,半跪在地,臉上擠出一抹虛弱又帶著嘲弄的笑容。
「我能感覺到,你並非全能。」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你現在的行為,是不是有些太出格了?」
「就像一個賭徒,為了贏一把大的,把自己的本金都押了上去。若是贏了,自然連本帶利。可要是……輸了呢?」
「用不著你操心。」
天道使的臉冷了下來,她一步步走近,手中的【斷命劍】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跡。
「答應了別人的事,就給我老老實實完成。臨時變卦,是我最討厭的事。」
「哼……你不過是害怕事情超出你的掌控罷了。」
天道使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她舉起了劍。
可劍鋒還未落下。
「吼——!!!!」
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自高空轟然炸響!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道交織著血與白的巨大光影,如隕石般轟然墜落,狠狠砸在天道使與姜渡之間!
轟——!!!!
塵土飛揚,碎石迸濺。
當煙塵散去,一頭龐然巨物,出現在眾人眼前。
曾經銀白如雪的毛髮飛揚著,讓人不禁想像它那全盛時期無與倫比的偉岸身影,世界都畏懼著的赤目猙獰凝視,但此刻它已然衰敗,黯淡的白色毛髮被鮮血染紅,刺目的傷痕遍布全身,可那九條遮天蔽日的尾巴依舊高昂,將那純白的小小身影護在身下,遮蔽了那天空在如血的光輝。
那是一頭狐。
一頭大到超乎想像的九尾白狐。
它就那麼趴伏在那裡,赤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天道使,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沉的咕嚕聲,像一頭護著幼崽的母獸。
天道使的眼睛,第一次瞪大了。
她猛地抬頭,望向高空。
只見清虛那道白色的身影,此刻正被無數粉紅色的、散發著異香的絲線層層捆縛,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那張總是清冷無波的臉上,此刻竟是一片迷離與恍惚.......
蘇媚……竟然在與清虛的死斗中,還有餘力對她用媚術?!
清虛那傢伙居然還真......
「魂淡你敢……」
天道使話音未落,那巨大的九尾白狐,已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沒有靈力,沒有道法。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屬於野獸的撲殺。
噗——
金色的血液飛濺。
白狐好像覺得噁心一般也將那流血的半截身體吐出去。
而她剛剛站立的地方,空間都被那恐怖的咬合力,撕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走!」
蘇媚那沙啞又急切的聲音,在姜渡的腦海中響起。
巨狐的身影驟然縮小,重新化作那道火紅的人影,她一把撈起地上的姜渡,轉身便要化作流光遁走。
靈力遮蔽了天空,火焰撕裂了大地。
天上地下儘是無數混戰的人群,怒吼聲震碎整個天機閣。
蘇媚裹挾著那純白的身影逃竄,身後是追趕的正道修士和阻攔的魔道。
她的目的已經達成。
雖然此處的空間已被封鎖,但她早已在天機閣外,布置了另一條逃生路線。
只要能到那裡……
然而,她帶著姜渡剛剛衝出天機閣的範圍——
噗!
蘇媚的身體猛地一僵,一口黑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
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轟然倒灌,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一陣陣發黑。
懷中的姜渡只覺得身前的身軀劇烈一顫,那股溫熱的腥氣便撲了滿面。
「師傅!」
她驚呼出聲,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扶,卻發現自己的四肢不知何時被一道道無形的細線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該死……陰傀宗那老東西的丹藥竟然有問題!」
蘇媚死死咬著牙,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用體內那所剩無幾的靈力護住心脈。
可還沒等她喘口氣。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攔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