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嗎?
天道使愣了愣。
對於她自己是誰這個問題,她並非沒有想過。
她的作用決定了她的定義,她是天道使者,也只能是天道使者.......
在過去,沒有人能夠改變這個定義,這個世界,她就是天道之下唯一的存在。
對於天道,自己是祂的使者。
對於萬物生靈,自己也是天道的使者.....
都像是一種上下級關係。
但是.......
她望向了自己身旁,這個臉上略帶些失望的蠢貨。
...........
「名字?要不,你給我起一個?」
在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天道使就想把這句話收回去。
自己這是什麼意思.....想要讓她給自己起名?
可是,過去的人類也......不,不一樣.....那是他們對自己的崇敬與恐懼。
「我....我嗎?」
姜渡受寵若驚般的瞪大了眼睛,她沒有想到,平日裡總是一副『天道老大我老二』表情的天道使會說出這樣的話。
...........
天道使沒有立刻回答姜渡的問題,而是如同死機掉的電腦一樣,眼神變得沉寂。
除了不對勁.....就是不對勁。
...........
還是拒絕......自己隨便想一個,快想....就叫...就叫....
白雲好了!
「其實我——」
「循笙......姜循笙,好嗎?」
姜渡卻好似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異常,趕在自己拒絕前說出了一個名字。
或許是將自己剛剛的沉默當成了默許,也或許.......
天道使望著那雙有些怯生生的眼睛,脫口而出的話被咽在了喉嚨里。
生命無止境的循環,宿命難逃的規訓嗎?
倒也契合.....
「奇怪的名字,不好聽,聽起來像是道號.....而且你敢加上你的姓,膽子可真不小。」
姜渡望著天道使那好似要拒絕般的話語,急忙說道。
「循,是萬物生長的軌跡,是生命不息的循環;笙,是自然之音,是破繭成蝶的輕鳴,循笙,不正是您讓這天地間的生靈,循著自己的路,生機勃勃地向上嗎?我感覺很契合呀,所以就.....而且姜這個姓,不是您給我起的嗎?」
「這麼說起來,我好像還隨您姓呢。」
拍著馬屁,姜渡有些期待的湊過去。
「怎麼樣....我之後能叫您笙姐姐嗎?」
............
「無聊....」
天道使從樹上跳下去,身上的衣物也在就乾涸,她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那我換——」
「既然你那多餘的善心已經揮霍完,就趕緊給我回去睡覺。」
「不然我會懷疑你想搞小動作。」
「而且.......」
天道使的腳步停下來,歪頭看向姜渡,聲音中多了一絲惡劣。
「我難道沒給你說過,姜渡這個名字,是一個我很厭惡的傢伙嗎?」
.........
沒有理會身後姜渡那有些僵硬的眼神,天道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姜渡望著她的背影,伸出的手緩緩落下。
「厭惡......」
「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嗎......」
————————————
天道使並沒有回到木屋,而是徑直走向了山頂。
夜風呼嘯,吹拂著她素白的衣袍,獵獵作響。
站在山巔,望著天空中皎皎明月,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那月光清冷如水,卻加深了她眼底深處的煩躁與憂慮。
「本以為可以安生一陣……」
她輕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兔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旁。
相同的虹色眼眸,只是眼底深處,卻帶著一種近乎空洞的虛無,如同精密的傀儡,不帶一絲情感波動。
這是她的化身之一.....
與姜渡那種初學乍練的「雙身」不同,天道使千百萬年間對意識的分配與掌控早已爐火純青,每一個化身都能在既定的軌跡上,自動高效地完成任務,平時也無需自己消耗多少心思。
不會出現意識分配少就會和個人工智障一樣被玩弄的情況。
化身手中托著一顆漆黑如墨的晶石,晶石表面流轉著幽微的光澤,其中有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其間閃爍。
將晶石遞到天道使面前,聲音平淡。
「這是承載著姜渡記憶的晶石。」
化身開口道。
「很幸運,她被幻宇宗的廢墟保存得很好,並未消散在時間中。」
天道使接過晶石,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
她看著晶石中隱約浮現的熟悉畫面,虹色眼眸中情緒翻湧,卻又迅速被壓制。
「要現在就讓姜渡吸收裡面的記憶嗎?」
化身繼續說道,語氣中習慣性帶著一絲微妙的引導。
「或許那樣事情會變得更有趣些。畢竟說到底,如果報仇的對象不是本人,那就根本毫無意義了吧。」
天道使沒有立刻回答。
讓姜渡恢復記憶……
她渴望看到姜渡絕望的表情,渴望看到那個曾經攪亂她一切計劃的變數,在直面自己所做所為後崩潰。
但........
「最近……正道那邊的小動作也有些多。」
「而且我擔心,白若冰的封印不嚴……」
她將晶石放進了自己的衣袖中,那動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
「還是等些日子好了。本以為剛剛甦醒可以安生一陣,卻不想麻煩事極多........還是等這些麻煩事都搞定。」
「到時候就算是姜渡復甦也無力回天,我也好欣賞她絕望的表情,哼哼……」
化身無言地望著她,那空洞的虹色眼眸中,似乎倒映出某種不合時宜的清明。
「或許,你對那傢伙不該如此親近……」
化身的聲音一如既往不帶感情。
「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使命,還有自己應該有的狀態。」
.............
「輪不到你來提醒。」
————————————
望著天道使離去的背影,姜渡擺出一副神情黯淡的樣子。
「討厭的人嘛.......」
真是給臉不要臉……
這句話她沒說出來。
雖然她能夠察覺到,天道使此刻並沒有在四周布下偷窺的化身。
畢竟對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即使不刻意探查,也能夠察覺到對方的時間.......
但是!
作為一個有著中級演技的高素質演員,即使是在四周空無一人的情況下,她還是要保持高超的表演。
不為別的。
畢竟天道使這傢伙對自己疑心越來越重了……
保不准那天就搜魂呢?
哼哼……
「在天道使大人眼裡,我到底算是什麼呢?」
姜渡抿了抿嘴,回到木屋,對方並沒有回來。
噗——
她整個人撲到床上,細膩柔軟的蠶絲包裹住身體。
本應隨著這份舒適一同放鬆的身體,卻沒有得到絲毫緩解。
「真是性情多變….」
她此刻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心思重重。
「對了,了解一下天道使大人的過去,或許是自己剛剛那句話讓她生氣了。」
於是…..
姜渡閉上眼,指尖輕觸虛空,一股無形的漣漪在她識海盪開,她試圖循著天道使身上那份獨特的、若有若無的氣息,去追溯其源頭……
在這方面,她有自信不被對方發現。
……
但結果卻是……
很乾淨。
同為天道使者的二人身上,並沒有因果絲線的牽連。
除此之外……
似乎是時間太過於久遠,和對方有關的絲線,都消失在了時間的流逝中。
正當姜渡有些失望,想要停下的時候。
一道細微而堅韌的黑色絲線,浮現了出來。
姜渡瞪大了眼睛,隨後猶豫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屋外,天道使還沒有回來的身影。
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
同時,在床上留下了一個安穩睡覺的化身。
——————
神通界。
一座漆黑而有年代感的藏書閣中,一道純白的身影突兀地出現。
因果絲線盤旋糾錯,最終指向了這裡。
根據現在的走向,她認為自己應該找個理由,開始慢慢恢復記憶了。
但是晶石被天道使提前拿走,她只能用這種方法碰碰運氣........
如果實在找不著,那就只能等下次天道使提白若冰的時候,裝作有反應了。
但她並不想那樣…..
天道使這傢伙精得很,保不准真能看透些破綻。
而且說實在的,姜渡也很好奇。
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和天道使有這麼長久的關聯。
順著絲線的指引,姜渡在書架中穿梭。
書架上的書很多,但大多都因為時間過於久遠,而顯得破舊。
從那些書籍中,可以看得出,那些人很愛護這些書。
終於,姜渡停下了腳步。
在一個近乎要被蛀蝕乾淨的木架下,她蹲下身子。
從最下方的抽屜中,抽出了……一個黝黑而破舊的本子。
近乎已經看不清是什麼樣子了…..
姜渡皺了皺眉。
她認得這種紙,是由千年靈木製成,可使其萬年不朽......雖然姜渡認為有虛假宣傳的因素。
但無論在什麼年代,這都是一種極為奢侈的紙張。
……….
不會吧…….
姜渡嘴角不由的抽搐起來。
伴隨著一陣溫潤的亮光,她手中的本子恢復了其本來的樣貌。
而那原本岌岌可危的因果絲線,此刻也顯得更加堅韌。
………
一本日記。
上面清秀的文字寫著兩個字——
姜渡。
姜渡望著這本日記,遲遲未言。
……..
說實在的,這本日記當時寫的目的,就是為了刷白若冰的扭曲值。
後來好像莫名奇妙的,又刷了些江倩的…..好像是那傢伙偷偷跑去自己房間偷看的......
白若冰那份,在對方吞噬自己部分意識,陷入沉睡時補上了。
她自己都覺得這東西可能沒用了。
現在倒是可以當作一個恢復記憶的契機。
所以…..
是師尊后來保存下來的嗎?
姜渡莫名的有些感動。
畢竟時間過去的太久了…..
她望著這四周破舊的藏經閣,心中不由的升起一陣落寞。
就連曾經的天下第一宗門,天道宗,也會有衰落的時候嗎……
………
正當她想要離開時,一道輕柔的呼喊聲,忽然自身後響起。
「染兒,是你嗎?」
姜渡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轉頭望去,卻看見一個拄著拐杖的女子,站在自己身後。
「我——」
聲音停滯了一下。
那女子雖然眉目清秀,但卻身形單薄,雙腿拄著拐杖。
最重要的是,她的雙眼沒有焦距。
是個瞎子。
……….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許久沒有回答,女子神情變得有些不安。
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
「你是染兒嗎?」
「還是……偷東西…..」
「您想拿什麼就拿什麼,請不要傷害人……」
………
姜渡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隨後出聲。
「不….師傅,我是染兒。」
姜渡開了口,聲音卻與以往不同,是另一道女聲。
「我想要多學學劍法,所以就想著自己來藏經閣看一看。」
聞言,那女子眉目頓時變得舒展起來。
「真的嗎!染兒,你想看什麼,為師給你挑。」
一邊說著,女子拄著拐杖小跑了過來,與天道使冷淡的聲音不同,她聲音中滿是輕柔與雀躍。
讓姜渡一時間有些無措......
如果她的權能沒出問題的話…….
首先。
這裡,並不是天道宗…….是劍神宗。
雖然名字聽起來很厲害,但卻是一個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宗門。
而這個女子,叫做念言。
她口中的染兒……現在已經去參加完另一個宗門的招生儀式,成為別人的弟子了。
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
但……
開宗宗主是自己的熟人——江倩。
攻略白若冰時,她順手幾次英雄救美+一起練劍+好閨蜜公式打法,把對方好感度刷滿了。
………..
是個雖然不值多少扭曲值,但還偏偏特別深情的傢伙…
姜渡抿了抿嘴。
算了…..
誰讓天道使那傢伙給自己甩臉子,死傲嬌……
看我到時候,給你整個大活兒!
念言拉著姜渡的手,在那一排排破舊的書架間穿梭。
她的手很涼,也很瘦,骨節突出,沒什麼肉。
可握著姜渡的手,卻很用力,像是怕她跑掉。
「染兒啊,你別看咱們這裡破。」
「師祖當年可是天下第一劍修,她留下的劍譜,隨便一本拿出去,都能讓那些大宗門搶破頭。」
念言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自豪。
【念言好感度+80】
.........
與此同時。
天道使望著姜渡房間中那個已然熟睡的身影,也是微微鬆了口氣。
她希望這傢伙能這麼一直安分下去。
不然........如果真的擾亂了她的計劃。
她或許得做一些,強制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