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門縫極深處的粗重喘息毫無徵兆地拉長變調。
綿長的呼氣聲在零點一秒內,強行轉化為極高頻的吸氣銳音。
白玉台階上空的溫度直線墜底。
活人肺葉里呼出的白氣在脫離口鼻的剎那,當場凍結成大片細密冰碴。
冰碴簌簌掉落,砸在玉階上沙沙作響。
青銅巨門底部邊緣。
一處僅有半指寬的破損殘縫內。
一股濃郁刺鼻、徹底漆黑的穢氣,並未經過任何液體轉化,毫不遲疑地向外強行噴射出一道高壓氣柱。
這道氣柱脫離門壁物理束縛。
全盤背離地心引力牽引。
灰黑穢氣在半空急速內斂收縮,形體與密度發生根本質變。
眨眼之間,散碎氣柱凝結成實體。
當場化作一柄肉眼難以精準捕捉、專攻神魂識海的無形精神長矛。
這已徹底脫離物理生化範疇,躍升為跨越維度的上位靈魂抹殺手段。
無形長矛劃破沉凝停滯的冷風。
帶出極其尖厲刮耳的銳嘯音。
鋒芒直指九門防線正中心。
跨越三尺距離。
銳利矛尖直刺立於陣列最前方的張啟山眉心。
經脈內部。
傳承千年的窮奇氣血遭受上位力量強行壓迫,瘋狂倒卷回縮。
心室極度擴張,爆發出最高級別的死亡預警。
張啟山雙目圓睜。
眼白部分在極度施壓下大面積充血。
整副凡人肉身軀殼,被這股來自萬古深淵的精神威壓強行鎖定。
渾身骨骼肌肉徹底僵住,動彈不得。
頸椎關節處發出微弱的錯位摩擦聲。
大腦中樞瘋狂下達拔刀與側偏頭顱的戰術規避指令。
但四肢百骸全盤切斷信號接收。
他連眨動眼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只能以硬挺站立的姿態,迎接抹殺。
後方一步距離。
張日山雙腳死死釘在原地。
戰靴鞋底在堅硬玉面上踩出兩道寸許長的白痕。
眼看主帥陷入神魂被貫穿的絕殺死局。
他喉結在極短時間內上下滾動數次。
肺部罷工停止抽氣。
聲帶麻痹,擠不出半個報警音節。
精銳凡兵在超凡高維手段面前的無力感全盤暴露。
死局加身。
矛尖距離張啟山眉心不足半寸。
蘇林站定在戰陣左側。
原本插在純白風衣右側口袋內的手掌平緩抽出。
布料摩擦發出輕響。
右手食指與中指平穩併攏。
指骨相貼,順勢結成一道凌厲劍指。
動作隨意流暢,不帶半分倉促與緊迫。
他視線平視前方,未曾轉移,下巴平抬。
右臂前伸。
劍指迎著無形長矛突襲的真空路徑,當空一划。
純正陽剛的天師本源掙脫肉身經脈。
憑空脫離指腹。
空氣中游離的粉塵與冰碴被這股至剛道力當場氣化。
一線極度刺目的金光雷芒橫空出世。
雷芒平切直入,死死卡在突襲來路上。
物理與法則雙重截斷。
那根攜帶深淵殘渣的高維精神長矛,被生硬逼停在張啟山眉心外半寸的虛空處。
再難寸進分毫。
壓制全場的精神禁錮遭遇暴力斬斷,當場潰散。
九門陣列中,整齊劃一地傳出極其粗重的倒抽氣聲。
心臟恢復跳動供血。
持槍漢子們僵直的膝蓋齊刷刷發軟脫力。
二十具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搖晃半步,鋼靴拖刮地面,強行穩住重心。
受雷芒強行阻截。
青銅大門後方的凶物加大輸出力度。
極力傾注殘存的深淵偉力。
無形長矛在半空高頻抖動。
矛身帶起連串細密的空間震盪殘影。
灰黑穢氣向前突刺,企圖絞碎這道金雷防線,徹底貫穿凡人神魂。
蘇林側臉無波無瀾。
指腹經脈間,天師法則狂暴湧出。
那一線金光雷芒得到至陽道力毫無保留地加持灌注。
體積迎風暴漲。
刺目光源直衝穹頂。
雷光自上而下,強行演化成一柄長達丈許、專斬高維穢物的造化利刃。
利刃破開寒風阻礙,迎著長矛尖端,筆直發力劈落。
所謂降維級別的精神攻勢,在正統天師金雷面前形同脆紙。
造化利刃從正中切入。
無形長矛被這記金雷從矛尖至尾端,生硬剖開。
一分為二。
斷口平滑如鏡。
斷裂成兩截的精神體尚未落地,便遭遇至陽雷火貼身極度高溫煅燒。
殘渣內部爆發出極其悽厲刺耳的靈魂哀號。
尖叫聲形成實質音波,震得平台石粉亂飛。
殘存的高維穢氣當場化作兩縷細微黑煙。
黑煙未能擴散,直接在雷光中氣化消散,連粉塵都沒留下。
只憑隨手抽出雙指、平劃一劍。
輕描淡寫化解跨越維度的強行抹殺。
這等強橫至極的物理鎮壓手段,讓九門親兵看直了雙眼。
漢子們大張著嘴,倒吸冷氣的嘶嘶聲在空曠台階上此起彼伏。
精神尖刺被強抹斷絕。
青銅巨門後方,傳出一記極度沉悶且帶有痛感的低吼。
聲帶摩擦,震感極強。
整面百丈高的內殿銅壁受聲波及物理震盪雙重衝擊,產生細微的金屬共振。
厚重銅面嗡嗡作響。
斑駁角落裡成塊的灰青色石粉與陳年銅綠簌簌掉落,砸在玉石台階上,堆出幾個小土包。
蘇林平緩收回右臂。
兩根手指散去劍指姿態。
右手順著大腿外側,重新插迴風衣口袋裡。
「關了一萬年。剛睜開眼,就急著往外遞爪子。」他薄唇平穩開合。
音調平齊。
「劣性不改。」
這幾句日常定調的話語,點破內殿凶物的底細虛實。
這場與被困萬古的正主本體、跨越巨門的制衡初次交鋒。
以天師單指碾壓落定。
張啟山大口吞咽夾雜冰寒的冷空氣。
肺部全速運轉補充氧氣。
他右手重重按壓在百鍊軍刀刀柄上。
彎曲的脊背骨節錯動,重新挺直脊樑。
他邁出左腿,戰靴越過地上的石粉堆,重新站回防線最前方。
遠征隊伍在短暫生理停擺後,全面復甦。
冷鋼軍刺上抬,步槍槍托抵實肩窩。
二十人重整旗鼓,在青銅大門前重新釘死陣腳。
霍靈曦走至蘇林右側一步位置。
掌心向內收攏,將幻海之心晶核牢牢攥在手心。
極寒藍芒在指縫間流轉。
青銅門壁的共振停止。
門後重歸安靜。
沒有鐵鏈摩擦音,沒有粗重喘息聲。
只剩絕對的死寂。
門縫極深處。
那一縷微光所不能觸及的地帶。
生鐵機括被巨力強行向外推擠的摩擦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百丈高的青銅內殿大門。
從裡面,緩慢向外擠出了一道極其寬闊的黑色缺口。
更猛烈的深淵寒流,夾雜著太古洪荒獨有的腐朽惡臭。
順著這道寬闊縫隙,肆無忌憚地傾瀉而出。
正主,要露面了。
青銅大門底部的縫隙邊緣,
暗紅色的陳年鏽跡被強行崩脫。
生鐵機括在萬載未動之後,遭受極其暴力的野蠻推擠。
齒輪之間發出讓人牙酸的斷裂聲響。
半尺厚的沉重金屬門扉以極為生澀的姿態被門內力量推開一道寬達兩丈的黑色豁口。
缺口深處,
內部並非正常地宮的幽暗死寂,而是一處帶有極強腐蝕性特質的泥沼集結地。
徹骨嚴寒的洪荒氣流脫離厚重青銅的物理攔截。
高壓氣旋化作實質的灰黑風牆,帶著刺鼻濃烈的腥臭,朝向外部通道傾瀉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