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壓先至。
三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鎮魔青銅柱並排砸落。
巨柱的龐然體量擠壓空氣,在半空中拖拽出刺耳的音爆。
巨柱表面殘留的太古符籙瘋狂摩擦,迸射出成簇的刺目火花。
陰影完全遮蔽了白玉台階上空的冷白探照燈光柱。
氣流罡風颳割而下。
崑崙白玉檯面上,那些先前被震碎的冰碴與石粉當場被壓成齏粉。
張啟山單手駐著半截斷刀。
窮奇煞氣在狂風中被生生扯碎。
這等動輒摧山斷岳的物理衝撞,徹底抹除了任何戰術閃避的空間。
後方的九門親兵雙手死死扣住黑岩地磚的縫隙,戰靴鞋底被罡風推得向後生硬平移。
霍靈曦退在陣列邊緣。
她雙手攥緊幻海之心的晶核殘片。
眼底沒有恐懼,視線死死鎖在最前方那個身形單薄的白衣男人背影上。
那是她認定的夫君,統御萬法的真神。
漫天狂風中,蘇林白袍獵獵作響。
他雙手依舊插在風衣口袋裡。
面對砸向頭頂的萬鈞死鐵,他甚至沒有抬頭。
「蠻力倒是長進了一點。」蘇林語調平緩,夾著一絲懶散的嘆息,「可惜,腦子還是一萬年前那般不長記性。」
他平緩抽出右手。
修長白皙的食指與中指併攏,順勢結成劍指。
手臂抬起,指尖直指大殿上方高聳無極的倒懸群山。
沒有多餘的起手式。
沒有冗長的咒文誦讀。
蘇林指腹經脈間,天師本源真氣悍然暴動。
純正的金色流光順著劍指脫手而出,直衝蒼穹。
金光劈開漆黑虛空,悍然打入崑崙地脈深處。
大陣樞紐遭受強行徵調。
萬載無聲的崑崙山脈驟然暴起沉悶的連環轟鳴。
方圓百里內的地脈靈氣被這一記劍指強行抽離本源。
磅礴浩瀚的天地偉力逆著深淵罡風,以蘇林為中心瘋狂倒灌匯聚。
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旋在台階上空極速成型。
至陽雷霆在氣旋中心生硬擠壓融合。
僅僅半次呼吸的時間。
一柄長達百丈、通體流轉著刺目金雷的巨型法劍,於虛空中徹底勾勒凝結而出。
天師九霄雷劍!
雷劍橫空出世。
至強至剛的毀滅性高溫當場把倒灌的寒風煅燒成虛無。
雷火法則向外高頻輻射,原本籠罩整個大殿的空間重壓遭遇降維級的抹除,瞬間瓦解潰散。
三根砸到頭頂不足數丈的青銅巨柱,在這柄百丈雷劍面前,體量猶如撞向頑石的朽木。
蘇林劍指向下一壓。
動作輕描淡寫,全無阻滯。
百丈雷劍依循天師意志,順勢劈落。
金雷劍鋒切開虛空,拉出一道殘留數秒的刺目裂縫。
劍刃與太古生鐵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僵持對抗。
沒有火星四濺的物理摩擦。
厚重無比的青銅巨柱表面,那些防範邪祟的太古陣紋在至陽金雷面前當場熔穿。
三根數十丈長的巨柱被雷劍從正中平滑地一分為二。
切口處金屬呈現高溫液化的耀眼白熾狀態。
斷裂的巨大金屬塊失去動能,擦著蘇林身體兩側,重重砸在殘破的台階邊緣。
黑岩地磚大面積塌陷碎裂,碎石墜入深淵。
雷劍去勢不減。
劍鋒摧枯拉朽般繼續斬下。
拴著青銅柱的四條粗大烏黑鐵鏈,遭受劍鋒波及,接連爆出清脆的斷裂聲。
萬載生鐵被生生切斷,化作數十截鐵疙瘩,噹啷噹啷砸落一地。
深坑底部。
無頭殘骸失去鐵鏈牽引,龐大身軀因慣性向後重重栽倒。
胸腔中央那隻水缸大小的巨眼瞳仁極度擴張,暗紅血絲瘋狂蠕動。
它感知到了徹底凌駕於它之上的毀滅氣息。
殘骸雙臂交叉,試圖以萬載不朽的太古遺骨硬扛斬擊。
灰敗死皮上湧出海量的濃稠黑水,企圖構築深淵屏障。
蘇林神色冷漠,指尖壓至底線。
「散!」
真言落地。
百丈雷劍直刺入坑底。
劍尖觸及殘骸粗大的雙臂骨骼。
堅固無比的太古遺骨發出一聲脆響,從中齊刷刷折斷崩碎。
骨髓內寄生的黑水穢氣剛一接觸雷火,當場蒸發氣化,連嘶鳴聲都未曾傳出。
雷劍穿透防禦,毫釐不差地釘入殘骸裂開的胸骨空腔。
劍鋒直直貫穿那隻瘋狂暴突的巨眼。
黑血向外噴濺的畫面徹底定格。
雷火順著貫穿的傷口,向著殘骸那如山丘般的軀體內部狂暴倒灌。
極致的毀滅法則由內而外全面爆發。
殘骸表面的枯槁死皮大面積燃起刺目金焰。
龐大的身軀在火海中劇烈抽搐。
那些被斬斷的四肢極度扭曲,在地磚上徒勞地刮擦出深邃刻痕。
大殿內迴蕩著極其悽厲刺耳的絕望慘叫。
那是寄生在舊神軀殼內萬載的深淵穢氣,在正統天師雷法煅燒下被強行抽離抹滅的最後掙扎。
骨骼崩解。
死肉碳化。
整具如山丘般龐大的太古刑天殘軀,在短短十數秒內,被雷火徹底焚化成漫天灰白粉塵。
熱浪卷著粉塵沖天而起,隨後又洋洋灑灑散落在深坑周遭。
狂風停歇。
雷光收斂。
偌大的青銅門內重歸安靜。
深坑中央,再無半分太古凶物的蹤影。
只剩下一處被高溫結晶化的巨大琉璃凹坑。
九門眾人死死盯住那個被一劍夷平的深坑。
張啟山握著刀柄的手指緩慢鬆開。
喉結艱難滑動。
他這輩子見識過無數軍閥混戰中的大殺器,但眼前這等一指抽乾地脈、聚雷成劍碾碎舊神的神跡,徹底將他的認知天花板撕得粉碎。
後方親兵脫力般單膝跪地。
漢子們甚至連喘息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那個立於門框正中央的白衣真神。
齊鐵嘴咽了一口唾沫,雙眼直愣愣看著蘇林收回右手。
他在心底腹誹,那算盤珠子都撥不出這位爺實力底線的萬分之一。
這哪是來探險的,這就是萬古神明回家掃垃圾。
蘇林長腿邁出,跨過滿地青銅殘骸。
戰靴底板踩在高溫結晶的琉璃坑洞上,發出清脆的踏地聲。
他徑直走到坑底最中心的位置。
雷火徹底散去。
在晶瑩剔透的琉璃表面,安靜地懸浮著一滴極度粘稠、純粹到不含任何雜質的漆黑液滴。
那是整具太古殘骸被雷法萃取、焚盡千萬污穢後,硬生生提煉出來的一滴深淵本源黑血。
這滴黑血周圍沒有任何氣味外泄,卻連空間都隱隱發生細微扭曲。
蘇林抬起右手。
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捏。
無形的天師真氣化作一重極細微的金色枷鎖,將那滴黑血牢牢包裹封死在指尖。
黑血觸及金光,安分守己。
不再有任何反噬寄生的暴動。
「拿這舊神軀殼當培養皿,餵了萬年,才提煉出這麼一滴純粹的本源。」蘇林將封存黑血的光球隨手揣進風衣口袋。
「算是拿到開啟下層牢門的鑰匙了。」
他轉過身。
視線越過深坑邊緣。
張啟山帶領二十名親兵迅速起身。
眾人軍容嚴整,儘管滿身血污,卻強行站成兩列筆直的縱隊。
所有人低垂視線,不敢與蘇林對視,用最高規格的軍紀表達骨子裡的敬畏。
霍靈曦快步走上前,停在蘇林身側。
她視線掃過那個被夷為平地的深坑,臉上滿是驕傲。
她伸手挽住蘇林的左臂,身子輕輕貼靠。
蘇林任由她挽著,沒有推開。
他抬起下巴,看向大殿極深處。
九根鎮魔青銅柱被毀去三根,原本死死封鎖的核心法陣出現了一道寬闊的缺口。
光柱穿透大殿揚塵,照亮了缺口後方的一條傾斜向下的幽暗石道。
石道兩側,兩座形態極其詭異的黑色石雕無聲矗立。
石雕並非瑞獸,而是半人半魚、背生肉翅的畸形生物,雕工精細到連鱗片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陰冷潮濕的海腥味順著石道底部緩慢上涌。
伴隨而來的,是一陣極其細微、仿佛千萬隻蟲足同時划動岩石的密集沙沙聲。
蘇林眯起雙眼。
「清理完看門的狗,地主家養的蠱終於要爬出來了。」
他左臂帶著霍靈曦,右腳戰靴穩穩踏上那條幽暗石道。
九門眾人緊跟其後,腳步沉穩踩入未知的深層死牢。
暗域盡頭,沙沙聲驟然拔高。
一抹極其妖艷的紫色幽光,在極深處的通道轉角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