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半個祭壇大小的白骨巨爪死死扣住黑岩邊緣。
千萬具乾屍在角質層上齊刷刷張開黑洞洞的嘴巴。
無聲的哀號直刺神魂。
張啟山剛凝結出的窮奇實體虛影,在這股無匹的神明威壓下當場失控。
虛影潰散成漫天紅光,被生硬壓回體內。
張啟山遭到血脈反噬,單膝砸跪在地,口中噴出大股黑血。
祭壇上那灘惡臭的爛泥開始劇烈翻湧。
掉入爛泥深處的八咫鏡核心殘片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
歸墟黑氣卷著白骨巨爪上溢出的深淵本源,將地上的碎肉與毒水強行拉扯上半空。
極度癲狂的笑聲從紅光中傳出。
神谷源的殘魂並未消散。
他借著這股高維力量,重塑出一尊高達十丈的骸骨修羅。
這尊修羅的頭顱完全由八咫鏡碎片拼接而成。
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隻燃燒著歸墟黑炎的巨大獨眼。
骸骨修羅懸浮在深淵之上,雙腳虛踏。
空間在它周圍劇烈塌陷。
「這就是神明領域!這就是大日本帝國的無上天命!」
神谷源的聲音經過深淵穢氣的重重放大,震得地底岩洞隆隆作響。
他俯瞰著祭壇上的九門眾人,獨眼中充斥著病態的貪婪與狂妄。
「華夏螻蟻!你那點可憐的道法,在真正的太古神力面前,通通只是笑話!」
神谷源高舉右臂。
深淵穢氣瘋狂聚攏壓縮。
眨眼間,他手中凝聚出一把長達數十丈、足以將整座崑崙山峰劈作兩半的墨黑巨刃。
巨刃周圍,空間壁壘被切割出細密的黑色裂縫。
毀天滅地的滅世壓迫感當頭砸下。
齊鐵嘴癱坐在地,貼身放著的備用羅盤徹底化作齏粉。
「完了……這是真神降臨……」齊鐵嘴嗓音嘶啞。
張日山等親兵被重壓死死摁在黑岩地磚上。
漢子們骨骼錯位響動,七竅往外滲血。
面對這傾倒天地的斬擊,
蘇林立於祭壇正中。
純白風衣在毀滅風暴中毫無起伏。
他雙手穩穩插在風衣兩側口袋裡,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無半分情緒外露。
他眼皮微抬,視線越過那柄駭人的巨刃,看向神谷源的目光,與看路邊穢物無異。
「借了一條狗腿子的威風,就敢在我面前稱神?」
兩個短促的音節從蘇林唇間平緩吐出。
緊接著。
他鼻腔內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冷哼。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繁複的結印。
僅僅是一聲冷哼。
一股霸道至極、凝練到極點的天師靈魂威壓,以蘇林為中心,向外驟然迸發。
物理空間的規則被這股威壓強行接管重寫。
那柄挾帶萬鈞之勢劈落的數十丈穢氣巨刃,懸停在蘇林頭頂三尺處。
刃口劇烈震顫。
旋即。
堅不可摧的高維穢氣巨刃,從刃尖到刀柄,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黑色光點,當場散盡。
神谷源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
獨眼內翻湧著難掩的驚懼。
他不理解。
他已經竊取了深淵神明的本源,為何在這個白衣男人面前,連揮刀的資格都沒有。
蘇林沒有給神谷源思考的時間。
他將右手從口袋中抽出。
白皙修長的食指平舉向前。
指腹經脈間,一線刺目的琉璃金芒極速流轉凝結。
一枚僅有指頭大小的純陽金雷,在指尖跳躍成型。
蘇林拇指扣住食指,凌空輕輕一彈。
「死。」
金雷脫手而出。
空間距離在這枚金雷面前失去意義。
金色光點直接穿透深淵重力場,無視任何物理法則與穢氣屏障。
穿透音極輕。
金雷分毫不差地沒入神谷源那張由碎片拼成的頭顱眉心。
時間發生靜止。
神谷源龐大的骸骨修羅之軀徹底定住。
「不……大日本帝國……」
他喉嚨里擠出最後半個乾澀的音節。
毀滅性的高溫與天師正統法則從他眉心深處轟然爆發。
沒有爆炸巨響。
沒有血肉橫飛。
一層金色的波紋順著他的眉心,極速向下橫推掃過全身。
金光途經之處,堅固的骸骨與深淵穢氣從細胞層面徹底湮滅。
一丈、五丈、十丈。
神谷源那引以為傲的偽神之軀,在三秒內完完全全化作虛無。
連一粒塵埃都未能留下。
東洋軍部企圖染指華夏超凡底蘊的百年圖謀,被這一根手指乾乾淨淨地從世界上抹除。
搭在祭壇邊緣的那隻白骨巨爪遭受金雷餘波衝擊。
巨爪表面的乾屍轉瞬碳化化作飛灰。
深淵深處傳出極其沉悶痛楚的低吼。
巨爪疾收回深淵裂谷,退縮進無盡的黑暗之中。
威壓散盡。
滿地狼藉。
半空中,唯有一塊巴掌大小、泛著暗青色光澤的金屬殘片,打著旋兒從剛才神谷源湮滅的位置跌落。
殘片砸在祭壇的黑岩地磚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張啟山擦去唇邊的黑血,掙扎著站起身。
他走到殘片前,彎腰撿起。
殘片材質非金非玉,極度堅硬,表面沒有沾染半分穢氣。
上面雕刻著繁複的波浪形古老圖騰。
圖騰中央,點綴著幾個完全區別於中原文字的詭異坐標符號。
張啟山雙手捧著殘片,大步走到蘇林身前,低頭遞上。
「主子,那東洋老狗灰飛煙滅了。這是唯一掉下來的東西。」張啟山聲音沙啞,語氣中滿是狂熱的敬畏。
蘇林眼皮低垂,掃了一眼殘片。
他沒有伸手去接。
「八尺鏡最核心的母版碎片。」蘇林吐字平緩,隨口揭開謎底。
「東洋彈丸之地,哪有本事鍛造這等器物。這東西本就是萬年前從海外歸墟的深海祭壇里流落出去的殘次品。」
蘇林將右手插迴風衣口袋。
「坐標直指北方起下巴,視線投向深不可測的裂谷底端。
日寇費盡心機竊取殘渣,最終卻只是充當免費的快遞員,將這把開啟下一個死局的鑰匙送到了蘇林手裡。
霍靈曦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蘇林身側。
她不看張啟山手中的殘片。
她那雙凌厲高冷的眼眸里,只剩下蘇林那張蒼白俊美的側臉。
「夫君累了嗎?」
霍靈曦語氣溫柔到令人髮指。
她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替蘇林理了理風衣的領口。
指尖有意無意地觸碰著蘇林下頜的肌膚。
極端的獨占欲與慕強心理,在這個女人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那可是彈指間抹殺偽神的男人。
這個男人,是她的。
「還行。殺幾條狗,費不了多少力氣。」
蘇林任由她動作,語氣依舊懶散。
張啟山雙手捧著殘片,識趣地退後兩步。
親兵們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漢子們看向蘇林的眼神,已經超越了對長官的服從,轉變成了對至高神明的極致狂熱。
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任你借氣化神,任你東洋圖謀百年。
在天師面前,通通敵不過一根手指。
祭壇重歸靜謐。
九門眾人大口喘息,呼吸著劫後餘生的空氣。
蘇林並未下達撤退的指令。
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死死鎖在祭壇前方那條退去白骨巨爪的黑色裂谷深處。
剛才那一指金雷,僅僅是打斷了伸出籠子的狗腿。
那滴刑天黑血與歸墟本源的融合,還在地脈極深處持續發酵。
極其緩慢、卻厚重到極點的心跳聲,從裂谷極深處再度響起。
這一次。
隨著心跳傳出的,還有一陣沉滯無比的金屬鎖鏈拖拽聲。
一條體型龐大到無法估計其全貌的墨黑脊背,在裂谷底部的暗流中緩慢翻滾上浮。
那脊背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一萬年前蘇林親手釘下的斬龍劍胚。
蘇林眼底掠過一縷冷光。
「真正的主菜,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