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殘魂的身影徹底退入猩紅瞳孔深處。
整面青銅巨門的壁體開始痙攣。
黑色血管狀凸起全部破裂。
數以萬噸計的腥臭膿液從門板裂縫中噴涌而出。
蘇林站在原地沒動。
門內。
黑暗深處。
一聲極其沉重的心跳砸在三千米深海的寂靜里。
咚。
青銅巨門的鉸鏈斷了。
千丈高的門板向兩側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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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在死城的黑曜石地面上。
激起漫天的青銅碎屑和骨灰。
門後的東西暴露了。
那不是一頭怪物。
那是一顆肉球。
直徑四百丈。
由無數條粗細不一的高維觸手高密度纏繞而成。
縫隙里塞滿了太古邪神的殘骸碎片。
白骨。
鱗片。
巨齒。
角質甲殼。
有些碎片蘇林認得。
那是他萬年前親手斬下的東西。
肉球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的暗紅色薄膜。
薄膜之下。
密密麻麻的人臉在蠕動。
不是陰魂。
是被物理層面嵌入肉體結構的真實人臉。
有上古修士的。
有先民的。
有近代的。
蘇林的目光落在肉山的正中央。
那裡嵌著一隻眼球。
比長白山斷手掌心的邪眼大出十倍不止。
猩紅色的巨瞳占據了肉山表面積的三分之一。
瞳孔豎立。
布滿縱橫交錯的黑色血管。
陰陽師殘魂的虛影就懸浮在那顆本源之眼的內部。
他已經和眼球的神經網絡徹底融合。
十根手指連著肉膜。
脊椎嵌入眼球壁層。
控制中樞。
他要親自駕駛這具深淵的殘軀。
來接最後一戰。
肉山緩緩從門洞中擠出。
觸手拖拽著沉重的本體在青銅地面上爬行。
經過的地方留下十幾丈寬的黑色腐蝕溝壑。
張啟山退後三步。
窮奇法相在他身後極速膨脹。
暗紅煞氣扛住了從肉山表面泄出的高維輻射。
他往蘇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林站著沒動。
他握著斬龍劍胚。
劍尖朝下。
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隻爬得很慢的蟲子。
肉山停住了。
三百條觸手同時從球體表面彈射而出。
不是蠻橫的物理衝撞。
每一條觸手都裹著不同顏色的高維法則光暈。
最左側的七根觸手呈灰白色。
石化法則。
接觸任何物質的表面就會將其原子結構鎖死。
中間一排鵝黃色。
被纏住的對象會在一秒內經歷千年的老化腐朽。
右翼的十幾根漆黑觸手尖端裂開空間縫隙。
直接切割三維構造。
最密集的那一簇暗綠色觸手釋放的是萬年積累的高階腐蝕法則。
能從分子層面瓦解一切。
三百條觸手同時出擊。
鋪天蓋地。
每兩條之間的攻擊間隔被精確控制在零點三秒。
這不是怪物的本能。
這是陰陽師殘魂在操控。
他用人類的戰術思維驅動一具深淵的軀殼。
蘇林抬起斬龍劍胚。
第一劍橫斬。
劍鋒沒有碰觸手的肉體。
它精準地切在那根灰白色觸手的第七段關節上。
那個位置。
是石化法則從本體傳導至觸手末梢的中轉節點。
紫金劍氣掠過。
法則斷流。
失去了高維能量灌注的觸手瞬間軟塌。
變成一根毫無威脅的爛肉條。
蘇林一步跨出。
第二劍豎劈。
劍尖從上至下。
刺穿了那根鵝黃色時間觸手的根部。
不是根部的肉。
是根部那顆肉眼不可見的時間法則錨點。
錨點破碎。
時間衰變的場域像斷電的燈泡一樣滅了。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每一劍都不砍觸手本身。
蘇林只斬節點。
空間裂縫觸手的維度摺疊樞紐。
腐蝕觸手的法則源頭腺體。
石化鏈的傳導神經。
乾淨。
精準。
不浪費一絲劍氣。
前後不到五秒。
三十七根觸手失效。
墜落在地面上抽搐。
肉山猛地後縮了一截。
四百丈的龐大球體往青銅門內退了十丈。
本源之眼的瞳孔急劇收縮。
那是一種不受陰陽師殘魂控制的本能反應。
恐懼。
蘇林沒有追。
他看著那些被斬斷法則的觸手殘段。
劍鋒輕輕一轉。
「右側第三條。石化法則的傳導路徑是逆時針螺旋。萬年前它是順時針的。被你縫補過。手法很粗糙。」
蘇林繼續往前走。
步伐極其穩定。
「第十一條。腐蝕腺體的位置往上移了兩寸。因為原來的腺體在我上次斬它的時候被燒穿了。它自己長不回來。你用了三顆人類修士的丹田當替代品。」
肉山再次後退。
整個球體在發抖。
觸手攪動周圍的空氣。
黑色的膿液飛濺。
陰陽師殘魂的聲音從本源之眼內部傳出。
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你記得……」
蘇林停下腳步。
斬龍劍胚平舉。
紫金劍氣在劍身上流轉。
「我記得每一根。」
「萬年前我把你拆成零件。你身上每一根筋脈怎麼走的，每一處法則節點長在哪，我全記得。」
蘇林的聲音不大。
卻讓四百丈的肉山整體顫了一下。
「你往上面縫了多少破爛，換了多少零件，改了多少走向。在我眼裡全是補丁。」
肉山不再退縮。
或者說退無可退。
身後就是青銅巨門的門框。
陰陽師殘魂咬碎了牙。
他雙手結印的速度暴增十倍。
操控本源之眼釋放出全部的高維權限。
剩餘的兩百六十三根觸手同時挺直。
全部漲成了三倍粗細。
法則光暈相互疊加融合。
石化加時間衰變。
空間撕裂加高階腐蝕。
複合法則。
二百六十三根觸手全面爆發。
不再分波次。
不再留間隔。
孤注一擲的飽和攻擊。
蘇林的劍動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斬龍劍胚從右側劃出一道極其簡潔的弧線。
這一劍沒有切任何具體的節點。
他切的是空間本身。
一道紫金色的劍弧在半空中停留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劍弧掃過的區域內。
所有觸手攜帶的高維法則像被拔掉電源插頭的電器。
全滅。
二百六十三根觸手集體失去法則加持。
變成了純粹的深淵爛肉。
在太上道韻的餘波中開始自燃。
肉山本體被反噬。
四百丈球體的外殼大面積炸裂。
暗紅色的膿血噴射出來。
人臉肉瘤發出無聲的尖嘯。
本源之眼瘋狂轉動。
蘇林在這一刻停住了拔劍的手。
不是因為主魂。
他的太上神識捕捉到了別的東西。
腳下。
遺城的地基深處。
那些被他先前回收了道韻的白玉法陣碎片下方。
一層更深的管道網絡正在發生變化。
暗紅色的黏稠物質。
西王母的紅膠。
它在流動。
不是漫無目的的蠕動。
是有方向的。
極快的。
沿著遺城地脈管道從四面八方匯聚。
全部朝青銅巨門的方向湧來。
蘇林的目光從肉山上移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青銅石板的縫隙里滲出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和他身後那扇崑崙石門裡傳出的光芒完全同源。
那個滿頭白髮的女人。
她沒有在石門後看戲。
她在動。
蘇林重新抬起頭。
看著正在痛苦嘶吼、瘋狂再生觸手的主魂肉山。
他沒有加速攻擊。
斬龍劍胚收回身側。
蘇林甚至退後了半步。
留出了空間。
張啟山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他整個人繃緊了。
主子什麼時候退過？
蘇林的聲音極低。
低到只有身邊的張啟山和霍靈曦能聽見。
「別看肉山。看地底。」
張啟山低頭。
窮奇血脈在這一刻劇烈共振。
他的高維視覺穿透了石板。
看到了地脈管道里那些暗紅色的流動物質。
大量的。
密集的。
正在飛速集結。
蘇林重新看向前方。
他的劍沒有出鞘。
他在等。
他要看這隻養了一萬年的狗，到底想咬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