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沒有等太久。
地底暗紅色流體還在匯聚的當口，肉山率先動了。
本源之眼的瞳孔驟然放大。
殘魂從內部釋放了一道極其尖銳的高頻指令。
肉球表面同時彈射出六十四根高階觸手。
粗細不一。
最粗的那根直徑超過二十丈。
這一批和先前不同。
沒有附加任何法則光暈。
純粹的物理質量衝擊。
六十四根深淵爛肉以每秒百丈的速度從各方位同時砸來。
蘇林一步踏出。
斬龍劍胚平削。
第一劍橫掃。
正面十六根觸手齊根斷裂。
紫金道火沿斷口灌入。
爛肉在半空自燃成灰。
第二劍上挑。
頭頂八根觸手從中段炸開。
碎肉還沒飛出三尺就被劍氣餘韻蒸乾。
第三劍反手下劈。
腳下鑽出的暗攻觸手被劍鋒直接釘在地面。
青銅石板碎裂。
觸手炸成一攤黑色焦渣。
前後一秒半。
三十七根觸手報廢。
剩餘二十七根同時後撤。
縮回肉山表面。
在球體外殼上高速遊走。
重新排列組合。
陰陽師殘魂在改戰術。
他放棄了正面衝擊。
二十七根觸手首尾相連。
在肉山表面編織成一層極其緻密的網狀外殼。
蘇林沒給他編完的時間。
斬龍劍胚向前直刺。
劍尖精準沒入網殼的一個交叉節點。
紫金劍氣順著觸手的纖維結構極速傳導。
整張網殼從刺入點開始向外放射狀碎裂。
如同一面被石子砸中的薄冰。
觸手殘段紛紛墜落。
肉山的外殼直接暴露了三分之一的面積。
蘇林左手探出。
食中二指併攏。
指尖凝出一枚金雷釘。
彈指。
金雷釘射入暴露的肉壁。
鑽透三層肌理。
直達本源之眼外圍的血管叢。
「嘶——」
肉山劇烈痙攣。
一股極其濃稠的黑色膿血從彈孔中噴出。
蘇林繼續逼近。
又是一劍。
劍鋒划過本源之眼正上方的一根主動脈級別的黑色血管。
血管斷裂。
大量猩紅色的高維體液噴濺而出。
肉山開始後退。
本源之眼的瞳孔瘋狂收縮。
陰陽師殘魂的虛影在眼球內壁上劇烈晃動。
逼到絕路了。
蘇林第六劍舉起。
劍尖直指本源之眼的瞳孔中心。
距離擊穿主魂核心只剩不到二十丈。
就在這一劍落下的瞬間。
變故發生。
本源之眼突然從內部亮起一層極其刺目的光芒。
不是深淵的猩紅色。
是紫金色。
和蘇林斬龍劍胚上流轉的道韻一模一樣的紫金色。
蘇林的劍氣撞入那層紫金光幕。
空間中響起一聲極其刺耳的嗡鳴。
像是兩個完全相同頻率的音叉同時被敲響後產生的共振干擾。
斬龍劍氣在紫金光幕表面產生了一個極其細微的波動。
劍鋒前進的速度慢了零點三秒。
原本應該一劍貫穿的紫金絲線在接觸光幕後出現了短暫的散射。
劍氣的邊緣變得模糊。
零點三秒後，劍氣重新凝聚。
貫穿光幕。
刺入肉山表面。
但那一絲猶豫是真實的。
這是蘇林的攻擊從崑崙到長白山，從長沙到太平洋海底，第一次出現不完美。
張啟山的瞳孔猛縮。
他看見了。
霍靈曦也看見了。
那層紫金光幕不是偽造的。
它攜帶的道韻氣息和蘇林身上的太上法則高度同源。
相似度超過九成。
陰陽師殘魂的聲音從本源之眼深處傳出。
嘶啞。
癲狂。
帶著一種押對了賭注的亢奮。
「天師大人。」
「認識這道光嗎？」
「這是您自己的東西。」
蘇林停下腳步。
他看著本源之眼周圍那層紫金色的光幕。
光幕的內部構造極其精密。
每一道紋路都帶有太上法則的底層編碼格式。
但排列方式是反的。
所有的能量流向與蘇林釋放的天師法則呈反相位運行。
同頻干擾。
用原版信號的鏡像來擾亂原版信號。
蘇林的正手法則和這層偽領域的反手法則在接觸面形成抵消。
導致攻擊端出現毫秒級的衰減。
這就是所謂的「弱點」。
蘇林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流轉的紫金雷紋。
道韻依然純正。
但通過這層偽領域時確實出現了細微的頻率偏移。
就像一把調準了的琴被人在琴弦底下墊了一粒沙。
不影響演奏。
但每個音符都帶上了極其細微的雜音。
蘇林抬起頭。
他的表情沒有震驚。
沒有慌亂。
只有冷。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萬年。」
蘇林開口。
聲音極輕。
「她趴在我的劍痕上啃了一萬年，把啃下來的渣子吐給你，你拿這些渣子搭了一面鏡子。」
蘇林的目光穿透偽領域的光幕。
死死鎖住陰陽師殘魂的虛影。
「用我賜給她的道韻來污染我的法則，好大的膽子。」
這句話沒有任何威壓釋放。
但肉山上所有的人臉肉瘤同時停止了蠕動。
連本源之眼的瞳孔都凝滯了一瞬。
蘇林沒有繼續進攻。
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收劍。
後退一步。
斬龍劍胚插回腰間。
張啟山愣住了。
蘇林轉過身。
面向張啟山和霍靈曦。
「你們兩個。」
張啟山條件反射般挺直脊背。
「在！」
蘇林抬起左手。
食指向下一指。
指向腳下的青銅石板。
「地底三十丈，有一條暗道，暗道里流著暗紅色的紅泥。」
蘇林的眼神掃過張啟山的鎮獄法印。
「那是西王母用自己的神軀熬成的粘合劑，也是這面鏡子的原料供給線。」
蘇林收回手指。
「挖出來。刮乾淨。一滴不留。」
張啟山握緊軍刀。
他低頭看了一眼青銅石板縫隙中滲出的暗金色微光。
窮奇血脈在劇烈翻湧。
那股暗紅物質散發出的氣息讓他的本能瘋狂示警。
那是神的血肉。
蘇林的語氣不容置疑。
「限時一刻鐘。」
張啟山沒有猶豫。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
「遵命。」
霍靈曦收起太陰玄水珠。
月白旗袍上沾染的黑色膿血已經被玄水珠的寒氣凍成碎片簌簌剝落。
她向蘇林微一頷首。
轉身走向祭壇邊緣的地脈裂口。
張啟山大步跟上。
軍靴踏碎石板碎片。
窮奇法相在背後緩緩凝聚。
暗紅煞氣包裹住軍刀與雙拳。
他們腳下的世界正在等待。
暗道深處。
暗紅色的紅泥感應到了來自地表的煞氣波動。
流速驟然加快。
而在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匯聚的最終端，那個滿頭白髮的女人立於崑崙石門之後。
她的右手緩緩鬆開。
掌心裡攥著的那枚暗金色碎片落在地上。
發出極其清脆的響聲。
碎片上刻著一個字。
師。
她嘴角微動。
蒼老的眼底深處翻湧著某種極度複雜的光。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