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時辰,狐城徹底忙了起來。
三族大軍在龍聖命令下撤退。
狼族那邊也派妖送來消息,說已經按約停手,等狐族這邊派人交接戰利。
狐城裡則開始清點傷亡,修補城牆,安置傷兵。
蘇夢秋去了傷營。
她的淨化權能對許多被妖氣侵蝕的傷口極有用。
白澤跟在她後頭,抱著小藥箱,跑前跑後。
陳楓本來想去幫忙。
結果剛進傷營,就被一群狐族醫修用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盯住。
半刻鐘後。
一口大鍋架了起來。
陳楓站在鍋邊,袖子一擼,開始炒丹。
「補氣的排這邊。」
「止血的那邊。」
「中毒的別擠。」
「誰再把尾巴伸鍋里,我真給你燉了啊。」
一個年輕狐妖抱著尾巴,臉紅得跟熟透的果子一樣。
「對不起陳公子,我剛才沒站穩。」
銀月蹲在旁邊,看著陳楓一勺一勺往鍋里撒靈藥,忍不住感慨。
「大哥,你這鍋今天也算見世面了。」
「上午砸妖,下午救妖。」
陳楓翻了個白眼。
「這叫一鍋多用。」
「星流鍋,永遠滴神。」
星流鍋嗡了一聲。
塗月璃則被大祭司和幾位長老拉去了祖殿。
她如今重新歸來,還得處理狐族舊脈,祖地傳承,以及戰後諸事。
銀月本來想跟過去。
被塗月璃一尾巴掃了回來。
「你去幹什麼?」
「聽長老哭嗎?」
銀月想了想。
「那我還是去幫大哥炒菜吧。」
塗月璃嫌棄道:「你別把傷兵吃窮就行。」
銀月:「……」
夜深時。
狐城終於稍微安靜了一點。
祖樹上的狐火重新亮起,殘破街巷裡也點起了一盞盞燈。
那些燈並不整齊。
有的掛在斷牆邊,有的掛在臨時搭起的棚子下,有的被傷兵抱在懷裡。
可只要亮著,就讓這座剛從血戰里爬出來的城,多了幾分活氣。
陳楓忙完最後一鍋補靈湯,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
「累死我了。」
銀月端著一碗湯,喝得滿嘴香。
「大哥,這個不是給傷員的嗎?」
陳楓看都不看他。
「你再喝,我讓你變傷員。」
銀月默默放下碗。
「我覺得我恢復得差不多了。」
白澤抱著藥箱跑回來,小臉上沾了點灰。
「師父,師娘那邊也忙完了。」
「她讓你一會兒去趟祖殿。」
陳楓捂住臉。
「還開會?」
白澤點頭。
「月璃姐姐說,是小型會議。」
陳楓一聽會議兩個字,腦袋就開始疼。
「我這輩子最怕三件事。」
銀月好奇。
「哪三件?」
「開會,開大會,開完會還要再開會。」
白澤認真記了下來。
……
祖殿偏廳。
燈火比白天柔和了許多。
大祭司,狐祖,二長老,紅枝,還有幾位狐族長老都在。
顧明澤坐在一旁喝茶。
蘇夢秋坐在陳楓身邊。
塗月璃坐在主位上,身形仍舊小小一隻,可經過今日這一戰,再沒有任何狐族敢把她當成普通小狐娘看。
她坐在那裡,本身就是狐族的一面旗。
銀月和白澤也被留了下來。
白澤坐得規矩。
銀月坐得像被板凳咬了屁股,挪來挪去。
塗月璃瞥他一眼。
「你能不能安靜點?」
銀月立刻挺直腰。
「能。」
陳楓看了一圈,敲了敲桌子。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說個想法。」
眾人都看向他。
塗月璃挑了下眉。
「你又有什麼餿主意?」
陳楓嘖了一聲。
「什麼叫餿主意。」
「我這叫戰略規劃。」
顧明澤端著茶,眼皮輕輕一跳。
每次這逆徒開始說這種詞,准沒小事。
陳楓清了清嗓子。
「我覺得,狐族可以考慮加入歸墟劍天。」
偏廳安靜了。
安靜得連銀月手裡的點心掉在盤子上,都顯得格外清脆。
塗月璃:「?」
大祭司:「……」
狐祖眯了眯眼。
顧明澤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陳楓看向他。
「我說,讓狐族併入歸墟劍天。」
「當然,不是吞併。」
「是結成一體,保留狐族自治,但名義上成為歸墟劍天的一支。」
顧明澤放下茶盞。
「你知道整個狐族有多少人嗎?」
陳楓點頭。
「知道個大概。」
「那你還敢說?」
「為什麼不敢?」
陳楓往後一靠。
「師父,咱歸墟劍天地盤不小,左城右城現在也穩了,靈氣,資源,陣法,弟子體系都在擴。」
「狐族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他抬手點了點桌面。
「領地被打殘了。」
「城牆要修,商路要重開,邊寨要補,傷兵要養,後面還得防三族反撲。」
「龍聖今日壓得住,不代表未來一直壓得住。」
狐祖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大祭司也沒有立刻反駁。
陳楓繼續道:「而歸墟劍天現在缺什麼?」
顧明澤沒說話。
陳楓自己答了。
「缺人。」
「缺高端戰力。」
「缺真正能在亂世里站住腳的盟友。」
「狐族有底蘊,有血脈,有祖樹,還有狐祖這個老狐狸。」
狐祖摸了摸鬍子。
「你誇老夫,老夫就先不計較老狐狸這稱呼。」
陳楓擺擺手。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狐族現在繼續死守萬妖天域,成本太高。」
「如果你們願意把核心族人和一部分傳承遷往歸墟劍天,那邊有大陣,有宗門體系,有足夠安穩的後方。」
「剩下的舊地可以保留,但不必把所有命都壓在這裡。」
「說白了。」
陳楓看向塗月璃。
「現在這裡爛成這樣,修也得重建。」
「既然都要重建,不如把新家建在一個更安全,更有前途的地方。」
銀月聽到這裡,眼睛亮了。
「那豈不是以後師父也住歸墟劍天?」
塗月璃看他。
「你重點就這個?」
銀月撓頭。
「這不是挺重要嗎?」
蘇夢秋輕輕笑了下。
顧明澤卻皺著眉,手指敲了敲桌。
「歸墟劍天容得下狐族。」
「但容得下是一回事,接不接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妖族整體遷入人族宗門,這不是小事。」
「外頭那些人會怎麼看?」
陳楓看向他。
「他們怎麼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敢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