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越開越大。
那陣瘋瘋癲癲的笑聲也跟著越來越響，震得海水都泛起一圈圈漣漪。
陳楓站在巨門前，耳膜被刺得生疼。
他鬆開按在白門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順手把蘇夢秋也拉到了身邊，目光卻死死地釘在那道門縫上。
「這貨笑的……真特麼難聽。」
陳楓揉了揉耳朵，瞳孔變成了紅色。
陰陽眼，開！
厚重的黑暗被紅光撕開，門後的景象映入眼帘。
「我靠……」
陳楓心裡咯噔一下。
門後是無邊無際的虛無，裡面飄著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跟個螢火蟲養殖場似的，一眼望不到頭。
每一朵藍光，都是一道殘破的靈魂。它們安靜地飄著，對巨門的動靜沒有半點反應。
就在陳楓想看得更仔細時，門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恐怖波動。
一團纏著黑白二色的光球，粗暴地撞開沿途所有藍色光點，直愣愣朝門縫衝來。
那速度快得離譜，連陳楓也只抓住一串模糊影子。
「不好！」
陳楓暗罵一聲，心頭警鈴大作，趕緊收回了視線。
那光團散發出的氣息，強得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風緊，扯呼！」
陳楓一把攥住蘇夢秋的手腕，腳下靈力一炸，一口氣躥回了李家主舟上。
「大哥！裡頭咋了？」
銀月正抱著塗月璃在甲板邊上看熱鬧，見陳楓火急火燎落下來，連忙湊過來。
陳楓把蘇夢秋護在身後，眼睛還盯著門前那片水域。
「不知道，裡面飛出來個大傢伙，不像善茬。」
就在兩人落回甲板的瞬間，門縫裡那團黑白光球也「滋溜」一下擠了出來，停在了生死之門的正前方。
周圍水流瘋狂扭曲，黑白光暈緩緩褪去，一道人形輪廓出現在眾人眼前。
陳楓趴在飛舟護罩邊上，眯著眼打量那道身影。
那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東缺一塊西少一條，跟抹布似的掛在身上，勉強能遮住身體。
可順著破布往上看，那張臉卻清秀得過分，五官柔和，讓人分不清男女。
他就這麼靜靜懸在死海里……
過了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緩緩轉動腦袋，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
「……肉……活的……」
他話沒說完，突然抬起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再次響起。
他捂著臉，身體劇烈抖動，在水裡笑得前仰後合。
陳楓從儲物戒里摸出一把老乾媽味瓜子，磕了一顆，又抓了一把塞給旁邊的銀月。
「這貨瘋了吧？是不是在門裡關太久，把腦子關秀逗了？」
「我看像。」銀月接過瓜子，也跟著陳楓磕了起來。
「你瞅他那身打扮，跟街上要飯的似的。」
遠處的鯤玄可沒他倆這麼好的心情。
它的聲音在海水中響起。
「該死的！怎麼讓裡面的東西跑出來了！」
「鯤一！鯤三！鯤明！隨我鎮壓此獠！」
剛才還在旁邊看熱鬧的三頭成年永落鯤立刻調轉方向，山脈般的身軀同時發力，巨尾狠狠一拍海床，裹挾著足以撕裂山峰的狂暴水流，從四個方向朝那道雌雄莫辨的身影合圍碾去。
恐怖的威壓擴散開來，連李家主舟上的陣法護罩都被震得劇烈閃爍。
可面對這種級別的攻勢，那人甚至連捂在臉上的手都沒放下來。
他的笑聲停了一瞬，隨後歪過腦袋，透過指縫看著衝來的三頭巨鯤，嘴裡嘟囔一句。
「……好吵。」
話音落下，他抬起另一隻手，對著率先衝到面前的三頭永落鯤，像趕蒼蠅似的隨意揮了揮。
「噗——」
三頭成年永落鯤，連那人的衣角都沒碰到，身上堅不可摧的鱗甲便大片大片碎裂，鮮血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海域。
三條巨鯤哀鳴著倒飛出去，砸進了遠處的珊瑚林里。
那道人影的手指又朝著另一個方向點了點。
正在全速衝鋒的鯤玄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拍中，被硬生生震退了數千米，在海床上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飛舟上，李家所有人全都看傻了。李燼燃嚇得兩腿一軟，直接癱在甲板上。
陳楓捏在手裡的半顆瓜子「啪嗒」一下掉了下去。
這實力……
他心裡飛快盤算，剛才要是自己跑得慢一點，現在估計已經被彈成一灘肉泥了。
銀月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大、大哥……這得是什麼境界？至聖巔峰？還是……帝境？」
「不知道，反正咱肯定惹不起。」
陳楓的眼睛變回灰色，血色耀升的鐮柄已經悄悄握在掌心。
遠處，鯤玄掙扎著從海溝里抬起頭。
它引以為傲的肉身，在這道瘦弱身影面前，竟連一招都接不住。
「你……你不該出來的……」
鯤玄又吐出一口血，聲音沙啞。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那道身影懸在海水中，聽著鯤玄的質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雙手死死抱住腦袋，長長的頭髮在水流中瘋狂舞動。
「哈哈哈！對啊！我是誰？我他媽是誰？！」
狂笑聲再度爆發，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刺耳，更加癲狂。聲浪攪得四周海水劇烈翻騰，連飛舟都開始搖晃。
可漸漸地，他的笑聲越來越小。劇烈搖晃的身體慢慢繃直，最終徹底安靜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分不清顏色的眸子，穿過重重海水，落在飛舟上。
「名字……我想不起來了。」
「不過……」
他咧開嘴，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想起了世人給我取的外號。」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
「他們都叫我……」
「瘋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