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帝……」
鯤玄顫抖的聲音響起。
李銘握著長弓的手抖得厲害，死死盯著那道雌雄莫辨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了一句話：
「這是……大帝殘魂！」
這句話砸了下來，壓得飛舟上眾人兩腿發軟，差點當場給跪了。
「跑！快跑！」
李銘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吼道。
李家所有飛舟陣法開到最大，玩了命地朝後頭退。鯤玄也甩著大尾巴，帶著族人以吃奶的速度開溜。
可那「瘋帝」只是靜靜地懸在原地，壓根沒打算去追。
那雙清秀的眸子裡，瞳孔忽然在黑與白之間閃爍。
「我不該出來……不，我出來了……哈哈哈哈！活出第二世！老子要活出第二世！」
他捂著頭，身體劇烈地抖，一會兒癲狂大笑，一會兒又痛苦地碎碎念，精神狀態看著十分不穩定。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張分不清男女的臉緩緩抬起，目光穿過翻騰的海水，鎖定了正在玩命奔逃的眾人。
他咧開一個詭異的笑，聲音沙啞扭曲。
「就從你們……開始吧。」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秒，他出現在李家一支飛舟上方，伸手在那層厚實的護罩上輕輕按了一下。
「咔嚓——」
能扛住聖人全力一擊的陣法護罩頃刻碎裂。
他衝進飛舟，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在甲板上飛速穿梭。光芒所過之處，李家護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一聲，身體便炸成一灘灘血水。
「轟！」
整艘飛舟被一掌拍碎，木頭渣子四處亂飛。
而那些血水匯成一條條血線，爭先恐後地鑽進了瘋帝體內。
「不夠……還不夠！」
瘋帝舔了舔嘴唇，那雙黑白交替的眼睛再次鎖定了剩下的飛舟和剩下的永落鯤。
「畜生！給老子死！」
李銘滿眼血絲，拉開長弓，金光在指間匯聚。
「箭雨！」
漫天金色光箭撕開海水朝瘋帝潑了過去。
「吼！」
鯤玄也調轉方向，張嘴噴出一道粗壯的水柱，跟著箭雨一同轟向瘋帝。
遠處，陳楓趁機掏出巴雷特，趴在鯤背上架好槍，瞄準，開火。
「砰！砰！砰！」
三發特製混沌穿甲彈拖著長長的氣泡，結結實實地打在瘋帝身上。
然而，不管是箭雨、水柱，還是陳楓的混沌子彈，在碰到他身體的瞬間，竟直接穿了過去。
「淦，物理免疫是吧？欺負老實人啊！」
陳楓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收起巴雷特。
面對兩位至聖的聯手，瘋帝連躲都懶得躲，臉上滿是輕蔑。
「只是道嗎……在真正的法則面前，你們這點東西，跟螻蟻撼樹沒什麼區別。」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掌心驟然亮起一團刺眼的白光。
「陽之法則，速生。」
他輕聲念叨一句，身影一閃，出現在體型最大的鯤玄面前，亮著白光的手掌輕輕碰了一下鯤玄尾鰭上的一片鱗甲。
下一秒，被白光碰到的那片鱗片迅速變大、增生。
「噗嗤——」
血光爆開，鯤玄那巨大的尾鰭，竟被這片長歪了的鱗片硬生生從根上給切了下來！
「嗚——」
鯤玄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在海里打滾，鮮血往外噴涌。
做完這一切，瘋帝的身影開始變化。那張清秀的迅臉速變得柔和嫵媚，身材也跟著纖細窈窕起來，轉眼就從一個雌雄莫辨的美男子，變成了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隨著形態變化，她身上的氣場也隨之轉變。
她身上亮起黑光，身形再次瞬移，出現在李銘的飛舟前。
「陰之法則，腐生。」
瘋帝抬起那條被黑光包裹的長腿，踹了出去。
「砰！」
李銘連人帶弓倒飛出去，砸進了幾千米外的海床里。他被踹中的胸口一片漆黑，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你……咳咳……你居然……陰陽同修……」
李銘掙扎著抬起頭，吐出一口黑血，眼睛裡全是驚駭。
變成女人後，瘋帝的性子似乎正常了些，眼裡的瘋狂淡去，只剩一縷化不開的悲涼與孤傲。
「我從小就是個怪物，爹娘都嫌我晦氣，把我扔了……」
她懸在水中，幽幽地開了口，開始講起那段充滿血腥、屈辱和瘋狂的往事。
「後來，我得了本功法，能修成陰陽，踏上永生。」
「我信了，我練了。」
「為了采陽補陰，我放下尊嚴，任由那些壯漢把我當玩物……」
「他們都笑我，笑我是個不知廉恥、不男不女的怪物……」
「可最後呢？那些嘲笑我的人，全被我踩在了腳下！」
「他們不敢再看我，只能怕我、敬我！稱我——陰陽大帝！」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再次激動起來。
「就差一點！老子就差一點！準備融合陰陽，沖那無上之境的時候……」
「才發現這本破功法要兩個人才能成！」
「可我，只有一個！所以我失敗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癲狂，笑得悽厲。
「我把那本破書撕了，然後丟在了一個沒人要的角落！」
聽到這，遠處的陳楓心中一沉。
「自那之後，我便瘋了。」
瘋帝的身影變回男性，眼裡的癲狂更重了。
「那些所謂的大帝，聯手把我鎮壓在這鬼地方！」
「可惜啊……他們算漏了一點！」
瘋帝獰笑著，將手緩緩伸進自己胸膛。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從身體裡掏出了一枚黑白二色不斷閃爍的碎片。
「陰陽碎片！他手裡的是陰陽碎片！」
陳楓立刻給蘇夢秋幾人傳音。
「有了它，我就不會死！」
瘋帝狂笑著，又把那枚碎片吞了回去。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世人稱我瘋帝……我便瘋給他們看！」
話音落下，他雙眼裡最後一點清明徹底消失。
一股遠比之前更恐怖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攪得整片海底劇烈翻騰。
他開始無差別地毀滅四周的一切，恐怖的法則之力四處亂飛，將一座座海底山脈夷為平地。
見此場景，陳楓嘆了口氣。
「這把高端局沒法打啊……只能搖人了。」
提到搖人，在他身後的蘇夢秋瞬間察覺到了陳楓要幹什麼。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陳楓的手。
「夫君，你……」
她說話時手都在抖。
別人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
陳楓所謂的「搖人」，是要消耗自己壽命的。
「乖。」
陳楓握住她發抖的小手，輕輕拍了拍，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為夫心裡有數，不多用。」
他心裡也清楚，對付眼前這種已經用法則的大帝殘魂，尋常手段已經沒用了。
不搖個狠人過來，今天誰都別想走。
說完，陳楓鬆開蘇夢秋的手，轉過身，面向那片被瘋帝攪得天翻地覆的海域。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低聲道。
「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