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把嘴裡剩下的半截羊肉咽進肚子,把簽子順手塞回油紙包。
「合著認我不用看性別是吧?」
「王前輩,這排除法真是被你玩明白了。」
陳楓抬起左手,指了指頭頂那盞亮著黃白光芒的路燈,又指了指街道兩旁整齊排列的六層平房。
「那咱們再來盤盤另一件事。」
「這滿大街的電燈泡子、火柴盒子,外加人手一部的手機子……老王,這冥界該不會是你帶人給改造的吧?」
王無道把最後一塊肥肉擼進嘴裡,拍了拍肚皮,笑得鬍子一翹一翹的。
「你小子腦子就是轉得快,一猜就中。」
「不過光靠老夫一個人可干不來這麼大攤子事。」
「老夫只管敲殼子、拉鐵線,真正在後頭畫圖紙排陣法的,另有其人。」
話音未落。
長街盡頭忽然傳出一陣急促的鈴鐺聲。
「叮鈴鈴——叮鈴鈴——!」
眾人循聲轉頭望去。
只見寬闊的黑石馬路上,一輛造型狂野的三輪車沖了過來。
那車前頭焊著兩個黑鐵大輪子,車斗里堆著小山高的一摞圖紙。
騎車的是個身穿儒衫的老頭。
老頭右手捏著車把上的銅鈴鐺瘋狂亂按,左手抓著一把破爛摺扇,嘴裡扯著嗓子大喊:
「讓一讓!都讓一讓!剎車陣壞了!撞散了魂體老夫可不賠陰石啊!」
街上原本慢悠悠晃蕩的孤魂野鬼嚇得抱頭鼠竄,紛紛往路邊店鋪里縮。
三輪車一路火花帶閃電,直奔烤肉攤旁邊的石階衝來。
眼看車頭就要懟上路燈杆子,儒衫老頭左腳往下一跺,腳底板在黑石地面上硬生生摩擦出一串火星子,車尾在半空甩了個漂亮的漂移,穩穩停在王無道屁股後頭。
陳楓嘴裡的竹籤子啪嗒掉在地上。
銀月更是瞪大了眼,指著車座上的老頭大喊:
「臥槽!這不是當年在城頭跟我們一塊打黑槍的公孫老頭嗎?!」
公孫衍從三輪車上跨下來,把破摺扇往後腰一插,喘著粗氣指著王無道罵道:
「老王!你特麼是不是又拿老夫的專用座駕去拉礦了?!剎車陣都給你干廢了!」
王無道乾笑兩聲,往旁邊挪了半步,把身後的陳楓幾人露了出來。
「老匹夫,先別管你那破車了,你睜大狗眼看看這是誰!」
公孫衍順著王無道讓開的方向看去。
他先是看到了白髮紫眸的蘇夢秋,又看了看抱在一塊的銀月和塗月璃,最後視線落在了身穿黑紅短裙、單手叉腰的陳楓身上。
公孫衍摸了摸堪比滾木的小鬍子,一臉疑惑。
「蘇姑娘?還有小狐狸和那頭白狼?」
公孫衍圍著陳楓轉了半圈,盯著陳楓那張俏臉看了半晌,突然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王無道。
「老王,陳楓那小子當年戰死之後,這是連老婆孩子都一塊送下來了?這位姑娘眉宇間跟那小子有七分相像,莫非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妹妹?!」
陳楓額頭跳起兩根青筋。
他二話沒說,左手在身前一抓。
血色耀升又雙叒砸地上了。
公孫衍看看鐮刀,又抬頭看看陳楓胸前,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你……你是陳小子?!」
「不對啊!老夫當年明明親眼看著你被深淵主宰一巴掌拍沒了!你怎麼變成個娘們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死後投胎轉性?不對,轉生台早就碎成渣了,你上哪投胎去?!」
陳楓收回鐮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公孫前輩,我沒死,也沒投胎,更不是什麼親妹妹。」
「當年那一下只是把我們傳走了,至於這身皮囊……純屬工傷,咱直接跳過這個話題行不行?」
公孫衍眨巴著眼睛,好半天才把這離譜的事實消化下去。
他繞著陳楓嘖嘖稱奇:「怪哉怪哉,老夫鑽研陣道數十萬年,還是頭一回見著能把大老爺們逆轉成黃花大閨女的功法……」
「打住!」陳楓抬起左手做了個封嘴的手勢,「再聊這個,信不信我把你這三輪車的輪子給卸了?」
公孫衍立馬閉嘴,乾咳一聲,理了理身上的儒衫,重新端起一副世外高人的架子。
「咳,既然故人重逢,那便去我們府上坐坐吧。這大街上鬼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兒。」
就在這時,一直乖乖站在蘇夢秋腳邊的孟川突然拽了下她的衣角。
小姑娘仰著頭,看看王無道,又看看公孫衍,小臉上寫滿了迷茫。
「那個……你們兩個,該不會就是冥界傳說的……玄冥二老吧?」
王無道哈哈一笑,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沒錯!老夫玄老,他是冥老!這冥淵城上下幾百萬號鬼魂,現在全歸我們哥倆管!」
陳楓偏過頭,滿臉黑線地吐槽:
「玄冥二老?我還鶴筆翁鹿杖客呢!」
「冥淵城怎麼成你倆的一言堂了?之前那些大官呢?」
公孫衍搖了搖手裡的破摺扇,嘆了口氣,跨上三輪車拍了拍後頭的車斗。
「上車說吧,邊走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