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手，撒手！王前輩，撒手啊！」
陳楓左手頂在王無道腰子上，身子跟條泥鰍一樣滑了出來，又順勢倒退三步。
「王前輩，男女授受不親啊！我現在可是有妻之夫！」
王無道抓著後腦勺那蓬亂糟糟的白髮，愣愣看著後撤的陳楓。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空落落的大巴掌，又瞅了眼陳楓的臉，咂吧了兩下嘴，長長嘆了口氣。
「唉，十萬年不見，你我之間果然生疏了。」
王無道搖了搖那顆大腦袋，臉上寫滿了唏噓。
「當年在太初城頭，老夫跟你勾肩搭背蹲在垛口研究圖紙，你小子可從來沒嫌棄過老夫。」
「如今倒好，換了身水靈皮囊，連碰一下都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陳楓聽得嘴角直抽搐，抬起左手拍了拍胸口壓驚。
「停停停！老王，你少在這惡人先告狀！」
「當年老子是個純爺們，勾肩搭背那叫兄弟情深！」
「現在我這副鬼樣子，你摟得這麼順手，回去讓我媳婦看見了，我跳進忘憶河也洗不清啊，我那清白還要不要了？」
王無道哈哈大笑，渾厚的嗓音引得街邊幾個飄著的遊魂直翻白眼。
他伸手往懷裡那枚儲物戒里掏了掏，隨手抽出一大把還冒著騰騰熱氣的烤羊肉串塞進了陳楓懷裡。
「行了行了，少跟老夫扯這些沒皮沒臉的，拿去吃！」
陳楓單手接住，低頭數了數，起碼有二三十串。
他左手掂量了一下分量，嘴上假客氣，眼睛卻直勾勾盯著肉串。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咱們修道之人，早該辟穀斷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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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無道沒好氣地啐了一口唾沫。
「你小子少在老夫面前裝模作樣，拿去吧，本來就是給你們準備的。」
說著，王無道自己也從戒指里拽出兩根大肉串，直接塞進嘴裡，橫著用力一扯，鐵簽子在齒縫間蹭出一溜脆響，幾大塊冒油的羊肉就進了肚。
陳楓剛把肉串塞進嘴裡叼著，含糊不清的動作突然僵住。
他嚼了兩口，狐疑地偏過頭，上下打量著已經吃美了的王無道。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們來這的？」
王無道嘴裡塞得滿滿當當，擺了兩下手。
「待會告訴你，吃串吃串！」
……
兩人順著寬敞的黑石大街拐過一個巷口。
前方的石台階下，蘇夢秋正安靜地站在路燈杆子旁。
旁邊孟川兩隻小手規規矩矩背在身後，伸長脖子張望。
銀月則蹲在石墩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戳泥巴。
塗月璃靠在一堵磚牆邊，慢條斯理地理著頭髮。
王無道那大嗓門還沒到人前就先吼了出來。
「小傢伙，看老夫把誰給拎回來了！」
階梯下的幾個人齊刷刷轉過身。
蘇夢秋抬眼望去，當那柄耀眼的金色大錘闖入視線時，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王前輩？！」
蘇夢秋脫口而出。
蹲在石墩上的銀月整個人直接從台階上彈了起來。
「我去！居然是王騰他爺爺？！」
銀月話音未落，一隻白白的小手便探了過來，狠狠擰了半圈。
「嗷——！疼疼疼！」
銀月右臉當場被扯長。
塗月璃冷著一張俏臉，開口道：「傻狼，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知道嗎？」
銀月兩隻手懸在半空，連連告饒。
「知道了知道了。」
「師父別捏了，這還有別人看著啊，能給我留點面子不……」
塗月璃冷哼一聲，手上的勁道這才鬆開。
銀月捂著臉直吸涼氣，委屈得直哼哼。
然而還沒等銀月把這口氣喘過去，塗月璃卻並未退回牆邊，而是站在石階上方，低頭打量著銀月
塗月璃垂下眼睫，雙手從袖中緩緩探出，舉到了銀月面前。
「抱我。」
這兩個字吐得很輕。
銀月整隻狼僵在原地，頭上上的白毛全都炸開了花。
「啊？這……這不好吧……」
銀月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擱，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師父……這大街上全是鬼來來往往的，還有王老前輩和大嫂都在呢……」
塗月璃仰起下巴，眼角微微泛紅。
「為師都不在意，你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你就對外說你抱的是你女……妹妹。」
說到中途，塗月璃舌尖微頓，迅速改了口，耳根悄然漫上一層緋色。
銀月抓了抓後腦勺，短暫思考了片刻。
對啊，師父說的有道理啊！
抱妹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凡間那些當哥哥的不都整天把妹妹掛在身上嗎？
自以為想通了的銀月豁然開朗。
他往前跨了半步，伸開兩條粗壯結實的胳膊，輕輕鬆鬆就把身形嬌小的塗月璃抱進了懷裡。
被抱起來後，塗月璃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順勢伸出雙臂環住銀月的脖頸，將臉深深埋在銀月胸前，來回輕輕蹭了兩下。
那毛茸茸的觸感貼著脖頸的軟肉，蹭得銀月一動不敢動。
「師父……咱能別亂動了嗎，有點癢。」
懷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塗月璃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滿是威嚴的眼中泛著一層水霧，靜靜注視著銀月的側臉。
她抿了抿唇，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細弱聲音喃喃道：
「就讓放任我這一次吧……」
銀月低頭看著懷裡那有些蔫了的塗月璃，又把她抱的更緊了一些。
「好。」
……
長街另一側的石台邊上。
蘇夢秋和孟川已經站在了陳楓與王無道邊上。
油紙包打開，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分到了每個人手中。
王無道嘴裡咬著肉，眼珠子卻斜斜往旁邊瞟，手裡攥著的竹籤子停在半空。
「這倆居然完全無視我們幾個了誒。」
陳楓單手舉著手機，按下了手機錄屏的暫停鍵。
他把手機屏幕一關，塞回了儲物戒，優哉游哉地咬下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肉，評價道：
「這倆貨一直都這樣，還挺好磕的，不是嗎？」
王無道先是一愣，隨即仰頭大笑。
「哈哈哈，確實啊！」
「年少輕狂，當年老夫要是有這傻小子的福分，也不至於打了一輩子鐵還是孤家寡人一個。」
蘇夢秋端著兩串烤肉，輕輕咬下一小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也挺喜歡看他倆這樣的。」
站在蘇夢秋腳邊的孟川手裡抓著兩根簽子，吃得滿嘴流油。
兩隻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銀月懷裡的塗月璃，整個人飄飄然地晃著小腦袋。
「好甜啊，感覺要暈過去了……
「這難道就是畫本里寫的情愛嗎？」
眾人的交談聲飄了過去。
銀月和塗月璃同時聽見了這邊的對話。
塗月璃身子僵硬了一下，拍了拍銀月的胸口，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銀月趕緊彎腰，把塗月璃穩穩放到了地上。
塗月璃雙手縮回寬大的袖袍之中，微微側過身子，避開眾人的審視。
「要不……我先說算了，要不等這傻木頭開竅，那會估計世界都毀滅了……」
陳楓咬著手裡的竹籤，瞧著這兩人一個看天一個看地的彆扭模樣，知道再看戲下去塗月璃怕是要當場放火燒街了。
他輕咳一聲，主動開啟了新話題。
他將手中的肉串丟向銀月和塗月璃。
「行了行了，趕緊吃肉，再不吃全讓王老頭造光了。」
銀月眼疾手快，一把抄住空中的肉串，兩根遞給塗月璃，自己迫不及待往嘴裡塞。
陳楓轉過頭，看向正用鐵簽剔牙的王無道，問出了盤旋在心底的疑惑。
「對了，王前輩，你是怎麼知道我們要來這的？」
王無道吐出一塊肉渣，把金色大錘往地上一頓。
「哦，這個啊，門口那倆小鬼跟我說了有人強闖北門。」
王無道慢悠悠地摸著鬍子。
「城門守備打電話來通報，說來了個手裡拎著黑紅色大鐮刀、煞氣沖天的猛人，二話不說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揚言要修轉生台。」
「之後他又描述了你們幾個的外貌。」
「一個白髮女子，一個小狐妖，外加一隻白毛狼妖。」
王無道攤開雙手。
「這動靜，老夫一聽就知道是來硬茬子了。」
陳楓聽得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擺。
陳楓摸了摸下巴。
「那也不對啊。就算守衛把特徵報上來了，可我現在是女身，長相也變了，你怎麼就能篤定那個拎大鐮刀的就是我？」
王無道雙手抱胸，笑得十分暢快。
「老夫一開始確實沒猜出來那女修士是誰。」
他抬手指了下旁邊的夢秋、塗月璃和銀月。
「但是這仨老夫猜到了。」
王無道兩手一攤。
「既然她們三個全都在場，那剩下那個拿著大鐮刀的女修，除了你小子還能是誰？」
「簡單推算一下，答案不就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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