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
王無道彎腰抄起牆邊的金色大錘，拿錘柄朝東邊比劃了兩下。
「轉生台在東門外頭，你去西門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啥？」
陳楓神識往儲物戒里掃了一眼，帝路盤上的指針依然指著西邊，這才開口。
「核心碎片在那邊呢。」
「……」
公孫衍用破摺扇指著陳楓的鼻子，鬍子翹得老高。
「在西門？你咋確定的？」
「老夫和老王在這破城裡待了整整十萬年，連下水道里長了幾撮陰苔都數得一清二楚，翻爛了地皮也沒瞅見那塊核心。」
「你小子剛進城兩炷香功夫，連城裡的茅房在哪都沒摸明白，張嘴就咬定在西門？」
陳楓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單手背在身後，伸出左手食指朝天捅了捅。
「下來前，天道託夢告訴我的。」
「……」
森羅總辦門口瞬間沒了動靜。
蘇夢秋低下頭，伸手幫陳楓理了理翻卷的黑紅裙擺。
塗月璃把兩隻手縮進袖子裡，扭過頭去，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銀月抓了抓腦瓜頂上的白毛，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唯獨孟川兩眼放光，抱著引魂燈原地蹦了一下。
「哇！大姐姐真是奉旨下凡的欽差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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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楓低頭瞅了這孩子一眼，心裡嘆了口氣。
在河邊拔了幾十萬年花瓣，這小腦袋瓜里果然乾乾淨淨，連條多餘的褶皺都沒長出來。
王無道和公孫衍盯著陳楓那張俏臉，足足干瞪了十息的眼。
託夢？
天道那老東西就算喝了二斤假酒，也干不出託夢這種缺德事吧？
王無道抬手抹了一把鬍子，無奈搖頭。
「得，走一趟吧。」
「反正被關在這死胡同里十萬年了，死馬當活馬醫，全當去西邊遛彎了。」
公孫衍把破摺扇往後腰一插，長腿一跨騎上掉漆的三輪車，啪啪拍了兩下鐵皮車斗。
「上車，麻溜點。」
陳楓拎著裙擺，第一個蹦上去，穩穩坐在小馬紮上。
蘇夢秋、塗月璃和孟川緊跟著擠進車斗。
銀月看了看車斗里塞得滿滿當當的四個腦袋，又看了看站在車屁股後頭的王無道。
他吸了下鼻子，默默走到王無道旁邊，兩隻手搭上了後車幫。
「吱呀——」
公孫衍兩條老腿使勁往下踩，王無道和銀月在後頭撅著屁股推。
破三輪在黑石地面上掉了個頭，順著大路往西門晃悠過去。
鏈條咯啦咯啦地響，路邊的燈泡子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剛出中心街區，兩旁的六層火柴盒就沒了影。街上別說烤羊肉串的攤子，連個閒逛的野鬼都看不見，只有一隊隊穿黑重甲的陰兵拎著勾魂戟來回巡邏。
……
越往西走，頭頂的燈泡子越少。
到了後半截，電線桿子徹底斷了檔，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楓趴在車斗邊沿，左手撐著下巴四處亂瞅。
前頭的公孫衍悶著頭蹬車，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嘴裡卻連個屁都不放。
陳楓伸出手指，在生鏽的鐵皮車幫上彈了兩下。
當！當！
「二位前輩，咱這是去尋寶打卡，又不是組團去奔喪。」
「剛才在烤肉攤那塊，你倆相聲說得唾沫星子亂飛，怎麼一往西邊拐，全都啞巴了？」
「該不會是你倆怕了吧？」
公孫衍腳下一頓，三輪車順著慣性往前溜了兩丈，哐當一下卡進個爛泥坑裡。
王無道拍掉手掌上的鐵鏽，沒好氣地罵道：
「怕個屁！老夫只是犯噁心！」
公孫衍從車座上扭過半邊身子，抬手往前一指。
「自己看。」
借著後方老遠傳來的半點微光，幾人抬頭往前看去。
長街盡頭，立著兩扇望不到頂的黑鐵大門。
門板比城牆還厚三尺，上頭纏滿了手臂粗的鎖鏈，正中間貼著七八張暗金符紙。
城樓頂上的箭垛後頭，十幾根黑洞洞的鐵管一字排開。
全是加粗加大號的城防重型巴雷特，57mm的槍口齊刷刷斜指著大門縫隙。
陰風順著門縫往外刮，嗚嗚直響。
孟川打了個哆嗦，抱著引魂燈往陳楓身後躲。
王無道靠著車屁股，把背上的金色大錘卸下來砸在地上。
「那扇門後頭，就是凡間傳說的十八層地獄。」
陳楓扶著車幫站起身，仰起脖子打量城樓上的大狙。
「嚯，這安保配置下血本了啊。」
「重火力站崗，符籙封門，排面直接拉滿了。」
王無道眼角直抽抽，公孫衍更是把臉擰成了苦瓜，倆老頭的表情跟生吞了兩斤臭豆腐沒兩樣。
公孫衍啪的一聲合上破摺扇，指著大門嘆氣。
「陳小子，那是十八層地獄，不是你當年搞的神機府！」
「當年那場大戰，冥界天塌地陷，冥帝他老人家打幹了神魂本源，直接睡死過去了。」
公孫衍走過去，拿扇柄敲了敲厚重的鐵門。
「這裡頭關著的幾百萬惡鬼趁亂全沖了出來，見鬼就啃，整座城差點被他們啃成白地！」
「老夫和老王費了整整三百年，才把大部分畜生趕回去鎖死……」
……
等公孫衍把當年的血淚史倒完，陳楓沖他豎了個大拇指，單手撐著車斗翻身跳下地。
「有一說一，這地段選得真不錯。」
「把核心碎片藏這種地方，安全性直接拉到頂格，太帶派了。」
王無道聽得直翻白眼。
他現在嚴重懷疑，當年在城上頭，這小子的腦子是不是被深淵主宰給偷偷啃掉了一半。
「陳小子，我們沒跟你扯犢子！」
王無道跨前兩步，壓低嗓門吼道：
「門裡頭還留著不少硬茬子，修為一個比一個邪乎！」
「你那什麼天道託夢，到底準不準？」
陳楓神識又往儲物戒里掃了一眼，帝路盤燙得都快冒煙了。
「包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