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凌雲,你先出手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挑釁的意思,也沒有客套的意思。
趙凌雲嘴角抽了一下。
「方圓,少瞧不起人了。想不到你也夠自大的。」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剛才的輕鬆和隨意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他忌憚方圓的速度。
在丙字組的時候,他親眼看到方圓是怎麼躲開陳伯昭的棍子的。
那片葉不沾身的身法,快得不像一個三品武者該有的速度。
至於刀法,他覺得可以試一試。力氣大不代表刀法好,陳伯昭輸在輕敵,他可不會犯同樣的錯。
「小心了。」
話音落下,趙凌雲動了。
鐵槍從身側彈起,槍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方圓面門。
這一槍沒有任何試探的意思,上來就是殺招。
槍尖破空的聲音像哨子一樣尖利,前排的觀眾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方圓沒有動。
他看著槍尖在眼前放大,一寸一寸靠近,直到槍尖距離他的眉心不到一尺,
他偏了一下頭。
槍尖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帶起的氣流吹動了他的頭髮。鐵槍的槍桿從他耳邊掠過,他甚至能看清槍桿上的紋路。
趙凌雲眼神一凝,手腕一轉,鐵槍橫抽過來。
方圓退了一步。
槍頭從他胸前掃過,衣袍被帶起的風吹得貼在了身上。
兩槍。兩槍都沒有碰到他。
趙凌雲收槍,退後一步,拉開距離。他看著方圓,握槍的手指緊了緊。
「你的身法,比我想的還要快。」
台下,逍遙門的徐楓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方圓的身法厲害他是見過的。可之前在台上展露出來的那點東西,遠遠達不到這個程度。
那時候方圓還像個正常人,現在呢?
槍尖都快戳到臉上了才躲,這不是膽子大,是有十足的把握。
「這是……領悟了意境?」
徐楓低聲驚呼,好像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只有領悟了意境才能做到如此輕鬆寫意!
只有領悟了身法意境才能做到如此,
但旁邊的李寒山察覺到好友的不對。
「怎麼了?」
徐楓連忙搖頭,臉上擠出個笑容,但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
若真是如此,這個方圓怕是更不能得罪了,別說可能丟失的根本圖了....
要真是有這個天賦,對待方圓的態度他覺得需要變一變了。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得把這事給門派里說一聲。
逍遙門雖然實力不算頂尖,但在身法這一道上還是有些話語權的。
正因如此,他比誰都清楚,身法的意境可不是那麼好練的。
要不然,浪裏白條區區一個大盜,值得逍遙門全力通緝?
還不是因為占據了身法的優勢。
那張順別的不行,跑路的本事一流,若不是他腦子發熱殺了門派弟子,
說不得逍遙門都有打算將其收為門下弟子。
而這個方圓的身法,比張順只強不弱。
徐楓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盤算著。得儘快告知宗門那邊,若是有意交好,還得儘快拿主意才行。
擂台上。
方圓鬼頭長刀一甩,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起一聲輕響。
「小心了,我的刀很快。」
趙凌雲握緊鐵槍,指節泛白。
話音落下。
他眼中閃出了八道白光。不,不是八道,是十六道。
刀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有人打碎了一面鏡子,碎片全朝他飛過來。
趙凌雲沒有退。他知道不能退,面對快刀,越退越死。他橫槍格擋,鐵槍在身前舞出一片銀幕。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趙凌雲的虎口傳來一陣劇痛,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好大的力氣!
他在軍中長大,力量在同齡人中已經是佼佼者。
那些軍中的糙漢子,一個個跟牛似的,他都能硬碰硬不落下風。
可硬抗方圓的刀,他竟然有些扛不住。
這人的力氣比陳伯昭還大。不是大一點,是大很多。
陳伯昭的力氣他試過,能接,但方圓的力量像是沒有上限,一刀比一刀重。
方圓刀勢一變。
不是變慢,是變柔了。刀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凌厲逼人,而是像水一樣,順著鐵槍的間隙往裡滲。
趙凌雲越打越心驚。他發現自己的防守範圍在一點一點縮小。
竟然有些跟不上方圓的速度了...
他停了。
「我輸了。」
鬼頭長刀赫然架在他胸前,刀尖抵著衣襟,距離皮肉不過一寸。
他甚至沒看清這一刀是怎麼進來的。
趙凌雲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他以為方圓的刀快,已經儘可能高估了,沒想到比他想得還要快。
方圓鬼頭長刀一收,刀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光,穩穩歸入鞘中。
「承讓。」
趙凌雲愣在原地,握著鐵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了看手裡的槍,又看了看方圓,嘴巴張了張,聲音有些發澀。
「方圓,你不殺我?」
方圓:「……」
他看了趙凌雲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他又不是殺人狂魔。
台上死了個陳伯昭,趙松死在擂台上,兩條人命擺在眼前,但那是擂台,是生死。
他和趙凌雲無冤無仇,人家也沒說要殺他全家,他為什麼要殺人?
方圓覺得自己的形象好像在被人誤解。
他轉身走下擂台,背影很淡定,但心裡在嘆氣。
台下,剛剛沒有押方圓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在拍大腿。
「剛剛怎麼就沒押啊!我可是最先看好方圓的!」
「你最先看好?你第一輪還說人家是來湊數的!」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說過!」
「還能退嗎?」
有人看著手裡墨跡未乾的憑證,上面的名字還是趙凌雲,臉都綠了。
這場戰鬥太快了。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觀眾席上的人屁股還沒坐熱,茶水還沒涼,勝負就已經分了。
本以為是勢均力敵的戰鬥,兩個種子選手之間的巔峰對決。
結果呢?三招。前後不過三招,趙凌雲就認輸了。
不,嚴格來說,是一招。
第一槍試探,第二槍被躲,第三刀就架脖子上了。
有人站在觀眾席上,呆呆地看著擂台,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有人蹲在地上,把押注的憑證撕成了碎片。
有人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是押了方圓的人。
綠蘿在觀眾席上跳了起來,差點踩到旁邊人的腳,被秦婉一把拽住袖子才沒有摔出去。
「夫人!方公子贏了!贏了!」
秦婉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