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作尋常守軍，死上一成，陣腳早亂了。
可眼前這些人，死了一批，又頂上一批，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記不清死在自己手上的四品有多少了。
至於五品，至今還沒遇到。
想來，四品已經是這戰場上的主力。而五品，足以統領一支大軍。
想到這兒，方圓心頭定了定。
只要沒有五品下場，這南門，就攔不住他。
他握緊長刀，腳下一動，身形再次沒入陣中。
剛剛接起的軍陣里，又是幾聲慘叫，接連響起。刀光所過，殘兵成片倒下。
「他不是人！」
終於，有人崩潰地喊出了聲。
這一聲喊出，原本就搖搖晃晃的軍陣，再也撐不住，徹底破碎開來。
有人掉頭就跑，有人癱坐在地，兵器丟了一地。
「韓大哥！快走！」
方圓低呼一聲。
他看得清楚，眼下軍陣崩潰，只是暫時。
只要給這些人一點時間，他們還會再次結陣。到那時，又得殺上一輪。
說罷，他回頭掃了一眼後方遠處那些看熱鬧的車馬，微微搖頭。
這些人，是想把他當靶子，用他去消耗守軍？
可笑。
一旦南門被破，城內大軍必然會傾巢而出。
這關係到城內的資源，若是讓世家大族都跑了，
那這一仗即便占領了霧水郡，對叛軍而言都將毫無意義。
「好……好，來了！」
韓豹這才回過神，連聲應道。
他已經完全被震懾住了。
原以為，自己少不得要有一場惡戰。
如今看來，他們這些人，倒像是擺設。貿然加入戰鬥，說不得真會耽誤方圓破陣。
難不成，真有一人，可擋一軍？
可方圓，分明只是四品啊！
這個念頭在韓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死死按了下去。
他攥緊刀柄，催馬跟上，再不敢多想。
很快，兩輛馬車緊跟上方圓，碾過一地屍體，朝前衝去。
方圓回望一眼。
灰霧之中，有幾輛馬車，正緊緊跟隨。
看來，還是有聰明人的。
「吱呀」一聲，門軸發出刺耳的響動。
城門，從內部緩緩打開。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碾過門洞，車輪壓著青石，顛了兩下，終於沖了出去。
方圓回頭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門洞，在灰霧裡越來越小。
他微微鬆了口氣。
總算是出來了。
可這口氣還沒吐完，一聲暴喝，已自後方響起：
「小賊，休走！」
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從街道深處急卷而來。
韓豹臉色一變。
糟了，城內的支援來了！
他下意識勒住馬，回頭望去，喉嚨一陣發乾。
隔著灰霧，那馬蹄聲越來越近，連帶著一股凜冽的沙場氣勢，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股氣勢，竟讓他生出幾分懼意。
來的人，是真正經歷過鐵血考驗的武者。
不是他們這些在城裡吃俸祿、練花架子的武者能比的。
「走你們的。」方圓頭也不回，聲音很穩，「我來擋住他。」
韓豹心頭一陣猶豫。
「方圓……」
「走。」方圓擺擺手，打斷了他，「把人帶出去。」
說完，方圓轉過身，看向來人。
一行十幾騎，正從霧裡衝出。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漢子，一身鐵甲，甲上猶帶未乾的血色，手裡提著一桿長槍。
旁邊跟著一個中年文士，一身白衣，在一眾甲冑之中，顯得格外扎眼。
「太好了！是沈將軍來了！」
「兄弟們有救了！沈將軍可是五品之中的強者，尋常六品，也不敢硬接沈將軍的槍！」
那些原本已經潰散的殘兵，此刻紛紛停下腳步，議論聲里透出幾分狂喜。
方圓眉頭一挑。
五品？
來人竟然是五品武者！
看來，此人應該就是霧水郡破城的主將了。
終究，還是要碰上了。
方圓微微搖頭，手中長刀一甩，刀尖垂地，身子微微壓低。
沈讓在馬上看得清楚，眉頭也是一挑。
這小子，不怕他？
而且，僅憑方才那一下甩刀的動作，那抹藏不住的神韻，
他就看得出來——眼前這人，是刀法上的高手。
沈讓勒住馬，聲音低沉：
「曹府的先鋒營，是你斬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
眼前之人，分明只是四品而已，怎麼可能廢掉他的先鋒營？
這不合常理。
非常不符合常理！
程易催馬近前，低聲道：
「沈將軍，這人不簡單。我在他身上，嗅到了神書的味道。」
方圓卻是眉頭一挑。
神書？
什麼神書？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
那本小翠塞給他的冊子，還貼身放著。上面寫的，不是那些寒山郡掌柜的故事嗎？
他一直以為那是趙天賜隨手得來的東西，是黑禍傳播的一個環節。
可眼前這人管它叫神書。
看來，這人八成知道這次黑禍的起因了。
方圓點點頭：
「不錯，曹府的先鋒營，是我破的。你要如何？」
「呵呵！」
沈讓不怒反笑：
「如何？殺了我的人，你還想走？未免太不把我沈讓放在眼裡了！」
他抬眼看向城外。
那兩輛馬車，此時已然駛上官道，越走越遠。
可沈讓卻沒有半點要追擊的意思。
「小子，看來你的同伴，已經拋棄你了。讓你一個人，面對我這大軍。」
方圓微微搖頭。
激將法嗎？
可惜，對他沒用。
他朗聲道：
「我管這叫信任！」
「狂妄！」
沈讓怒吼一聲。
還沒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輕鬆，不管是演的，還是別有依仗，此人必死無疑。
他手腕一轉，槍尖從地上挑起來，槍身震顫，
勁氣沿著槍桿往上涌，一層淡紅色的光暈裹住槍鋒。
程易心頭那股不安越來越盛，在馬上往前傾了傾身，壓著嗓子喊：
「沈將軍小心啊！此子我看有點門道！」
沈讓瞥了他一眼，心頭越發不屑。
術數終歸是小道。神神鬼鬼的東西，上不得台面。
是男人就該玩鐵甲長槍，那才是正道，才是攻城拔寨的硬東西。
今天就讓這些人看一看，免得軍中再有人說他們是靠著陰謀詭計破城，勝之不武。
他槍身一轉，人馬合一，帶著凜冽的氣勢朝方圓壓過去。
「大龍槍！」
槍勢一成，空氣里炸開一聲悶響。
槍尖劃破霧氣，拉出一道白色的痕跡，勁氣從槍身上炸出來，
周圍幾步之內的石板都被震得浮起一層灰。
「是大龍槍！」有士卒低呼，嗓門裡帶著興奮，
「沈將軍就是靠著這一招讓六品武者折戟，這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