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這些人說,方圓已經感受到鎖定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氣勢。
槍勢還沒到,氣機先至,像一隻大手從正面壓過來,封住所有閃避的方向。
他眉頭一挑。有點門道。
五品強者的全力一擊,確實跟四品不是一個層面。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腦海中鬼柳枝條一顫。
那股鎖定的氣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一撥,從方圓身上滑開了。
槍勢還在,可原本牢牢釘在他身上的那股「必中」的意味,消失得乾乾淨淨。
方圓的身形在槍尖到達之前,動了。
士卒還在驚呼,可此刻,沈讓比他們更加震驚。
因為就在剛剛那一剎那,方圓從他的鎖定之中,不見了。
就是不見了!
人明明還站在原地,可那股冥冥之中的感應告訴他....這人,有古怪!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火星亮起。
刀槍相交的地方炸出一團白光,鐵屑飛濺,周圍的甲士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
霧氣被震開一圈,露出腳下濕漉漉的石板。
「這是擋住了?」
「四品面對五品的一槍,擋住了?」
方圓揮了揮手中長刀。
果然,六合守御,擋住身前一切之敵。
這功法他選的時候只覺得穩妥。
如今用在五品強者的全力一擊上,才算真正試出成色。
「鐺。」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響聲。
刀背輕輕拍在長槍之上,天賦九牛二虎之力瞬間爆發!
一股反震巨力順著槍桿傳到沈讓手腕,腕骨一麻,虎口發脹。
他下意識抽槍回防,可這一撤,他卻愣住了。
因為方圓,根本沒有趁勢進攻。
那個年輕人只是退了兩步,刀橫在身前,姿態跟方才一模一樣,仿佛根本沒動過手。
沈讓心頭震動:
「這是……」
不等他多想,方圓的身形,忽然閃爍。
「好快!」
程易失聲驚呼。
這絕對不可能是功法能做到的!
下一刻,長刀劃破血肉的聲音,隨之響起。
鐵甲上一道極細的紅線從肩甲斜拉到胸口,底下滲一抹殷紅。
沈讓痛呼出聲,整個人在馬上一晃,差點跌下馬來。
心下一股懼怕翻上來。剛才若不是這一身精良的甲冑,他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定睛一看,方圓依舊在原處,像是剛剛沒有動過。
刀橫在身前,刀尖上掛著一絲血。
方圓微微搖頭。
沈讓身上這甲冑絕對不凡。
即便有鐵線柳的鋒銳加成,加上破浪刀的剛猛,
在疊加他的鋒利特效,也僅僅只是傷到了他的皮肉。
甲片卸掉了大半勁力,刀鋒切進去的深度有限。
他的長刀終歸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刀。
而且五品武者的恢復力驚人,這麼耗下去,想耗死他也不是簡單的事。
城門那邊已經傳來更密集的腳步聲,大批叛軍正在往這邊趕。
再拖下去,等大軍合圍,他想走都走不脫。
既然如此,那便撤吧。
方圓看了看遠處。
兩輛馬車已經上了官道,車尾的影子在霧裡縮成兩個小黑點。
他身形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別追!」
沈讓低聲開口,叫住了幾個想要策馬追擊的士卒。
「那等身法,去再多人,也只是送死罷了。」
士卒們停住腳步,面面相覷。
程易看了沈讓一眼,微微搖頭。
剛剛那一戰,已然讓沈讓失了膽氣。
一軍主將失了膽氣,在野外,這是很危險的事。
往後再遇到方圓,沈讓的槍恐怕就刺不出今天這個力道了。
神書,怕是拿不到了。
....
官道一路向南,霧氣果然漸漸稀薄了。
天邊透出一點灰白的光,黎明要來了。
方圓回望了一眼,經過一夜狂奔,身後官道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眯起眼,又看了片刻,這才收回視線。
沒有追兵。
想來也是,他那一刀,徹底破了沈讓的膽氣。短時間內,對方不敢再追。
不過,這沒什麼可驕傲的。
打一個五品而已,竟然沒能一刀了結。
放在昨天之前,他或許會覺得能傷五品已是了不起,現在只覺得不夠。
看來,自己這天賦的開發程度,還是不夠。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還隱隱發麻。
長刀斜插在腰間,刀身上多了幾道卷刃。
錢多多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勒馬走在他身側。
胖子額上全是汗,衣領都濕透了,一手還按著腰間的羅盤,臉色有些難看:
「李素心那個女人,沒出來。」
方圓點點頭。
戰爭的殘酷,遠比他想得還要厲害。
人各有命。雖然先前約定好了,可如今不見人影,八成是陷在了路上。
霧水郡那麼大,叛軍那麼多,一個四品的刺客能殺出一條血路已經極難,
帶著別人就更不好說了。
方圓心頭,悠悠嘆了口氣。
這一路出來,整個霧水郡的逃難隊伍,好像都不多。
似乎,只有他們這一支。
那些本地豪族,那幾個外來的天驕,還有城裡那麼多武者、商人、百姓....
有幾個能活著出城?
這世道,終究還是太殘酷了。
實力,還是不夠啊。
霧水郡的城牆,在身後縮成一道灰線,漸漸被地平線吞沒。
城裡還有火光,一跳一跳的,隔著太遠,已經看不清了。
方圓收回目光。
腦海之中,鬼柳安靜地立著,枝條下垂。
光點像露水一樣掛在上面,比出城前,多了不少。
不知是何時傳播出去的,竟壯大到了如此程度。
方圓低頭沉思,應該是昨天一路殺穿城門,
那些親眼目睹他出手的叛軍士卒,他們回去之後或許會講他的故事。
畢竟惡名也是名,一傳十,十傳百。
鬼柳的壯大速度,比他想的要快,也更加容易。
他細細感受了一遍。
枝條比之前又長了一些。樹身半透明,泛著淡墨色的光澤。
那些光點落在上面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暖意,從腦海深處漫出來,
順著經脈一路往下,流過四肢百骸,最後沉進陰陽勁里,讓人通體舒泰。
這就是他的路。
有人信他,他便變強。故事傳得越廣,他就走得越遠。
「方圓。」
馬車裡,柳婉婉探出頭,臉色有些蒼白,精神卻還好。
手裡還攥著一塊帕子,帕子裡包著半塊乾糧,有些話要和方圓說了。
「進來歇一會兒吧。」
方圓搖搖頭:
「再等等。」
柳婉婉沒再勸,只把手裡的乾糧往他懷裡一塞,又縮回了車裡。
方圓低頭看了一眼那半塊乾糧,沒說話,收進了懷裡。
韓豹策馬走到馬車旁,壓低聲音問:
「方圓,接下來怎麼走?官道往南三百里,就是青州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