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蒼穹下,狂風呼嘯。
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在參天古木的樹冠間急速穿梭,硬生生在濃重的灰霧中犁出一條長達數里的真空通道。
「這速度,這推背感,真他娘的帶勁。」張凡被包裹在精美絕倫的白色龍甲中,四肢懸空,任由那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前飛馳。
不知飛了多遠,前方灰霧漸漸稀薄,周遭的靈氣濃度卻以一種極為誇張的幅度攀升。
就在此時,覆蓋在張凡體表的銀白色龍鱗忽地一陣閃爍。
金色的紋路迅速黯淡,整套龍甲就像冰雪消融,化作千百道細碎的白光鑽回了他大腿內側的暗兜中。
失去托舉之力的張凡直直墜向地面。
他雙足在粗壯的樹幹上連點數下,卸去下墜的力道,穩穩落在滿是腐葉的泥地上。
「呼……活下來了。」張凡抹去嘴角的殘血,感受著體內雖然錯位但已被強行接續的臟腑與骨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下頭,拍了拍大腿內側的暗兜。
「龍哥,這次承你的情了。」張凡咧嘴一笑,「不過話說回來,蘇清秋那小娘皮的一半戰利品,算是被我獨吞了。這筆買賣,咱們血賺了。」
暗兜里的白龍珠毫無反應,也不搭理他。
「對了,幻裝我還沒看呢,快變裝試試。」
張凡試著將一縷神識探入其中。「剛才的白龍鎧甲你的本體幻裝嗎?」
神識剛一觸碰珠壁,白龍珠內驟然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但回應他的居然是直接火燙橡鼻子。
「臥槽!」
張凡被燙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像觸電般原地蹦了起來,捂著襠部連退三步。
「你這小祖宗,燙哪不好非燙我尼奧?」張凡額頭上青筋直跳,「真要是給燙熟了,以後我拿什麼去丈量這三維修仙界的深淺?你賠得起嗎?這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錢!」
白龍珠發泄完脾氣,再次陷入了死寂。
張凡揉了揉大腿內側,確認那物件安然無恙後,這才收起調侃的心思,盤膝在原地坐下。
也不敢再次試探召喚了。
「讓我看看這次到底賺了多少。」他閉上雙目,神識內斂。
丹田深處,二百八十五滴靈液靜靜懸浮。
每一滴都就像水銀般沉甸甸的,散發著精純至極的靈力波動。
「鍊氣九層圓滿。這太初幻溟的藥力,簡直是在給我洗髓伐骨。」張凡感受著那股感覺能一拳打穿山嶽的渾厚力量。
「仙骨從三點提升到了四點,神魂也漲到了四點。」張凡看著這兩行數據,摸了摸下巴,「四點仙骨,聽起來也就是個數字,得親自試試這玩意兒到底有多強。」
張凡雙手掐訣,運轉起《青雲訣》。
周遭天地間的靈氣受到某種強烈的牽引,化作絲絲縷縷的白霧,順著他的周身毛孔蜂擁而入。
靈氣入體,沿著經脈運轉一個大周天。
張凡睜開眼,停下功法,長出一口氣。
「好快!」張凡低聲自語,「以前仙骨是三點的時候,依靠白龍珠的十倍加持,我每天能吸納大約一千絲靈氣。如今仙骨提升到四點,經脈的寬闊度與靈氣的親和力大幅增加。同樣的時間,我竟然能吸納一千三百多絲靈氣!」
他一邊算帳一邊嘟囔:「多出三分之一的吸納量。單獨看一天不覺得多,但日積月累之下,這就是天塹。謝長老說過,普通修士三十天才能凝聚一滴靈液,我現在若是全力修煉,七八天便能成一滴。這太初幻溟,果真是逆天改命的至寶。」
確認了自身狀態極佳後,張凡伸手入懷,摸出了一個血跡斑斑的儲物袋。
「來吧,開盲盒時間。黃楓谷的精銳,可別讓我失望。」這是他從那個嗑藥的黃楓谷弟子身上扯下來的戰利品。
張凡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了地上。
幾瓶尋常的療傷丹藥,幾十塊下品靈石,兩套換洗的道袍,和一張被削去了一角的淡銀色符籙。
張凡撿起那張殘缺的傳送符,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撇了撇嘴。
「窮鬼一個,就這點家當也敢學人裝大尾巴狼。不過材質是上等的空冥砂,符文雖然斷了一角,但核心陣紋未損。」張凡盤算起來,「這玩意兒在安陽坊市可是好東西。等出了秘境,拿去給沈若蘭那財迷門主。少說也能賣個五百下品靈石。加上這些零碎,價值一千靈石了。」
將戰利品分門別類收好,張凡這才站起身,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此地的灰霧比外圍要稀薄得多,視線能及百丈開外。
地面上不再是單一的腐葉,而是散落著無數巨大的獸骨。
有些肋骨就像擎天巨柱,斜插在泥土中,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
「這特麼是進了亂葬崗了?骨頭都能蓋房子了。」張凡踢開腳邊一塊頭骨,目光投向前方。
在這些如山般的骸骨中央,矗立著一座奇異的建築。
那是一座由無數灰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錐形石冢,高約十丈,形似凡間的敖包。
「誰閒著沒事在這兒搭個路標?」張凡握住清霜劍,緩步繞看石冢。
石冢的每一塊石頭上,都雕刻著晦澀難懂的古老圖騰。
圖騰的紋路中,有暗紅色的光澤流轉,散發出一股蒼茫、蠻荒的祭祀道韻。
剛走到石冢後方,一個極其龐大的洞口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洞口直徑足有數百丈,幽深不見底。
洞壁四周的岩石被摩擦得光滑如鏡,上面還殘留著幾根粗如兒臂的黑色毛髮。
張凡走上前,捻起一根黑色毛髮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濃烈的腥臊氣味混合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撲面而來。
「好傢夥,這味道夠沖的。」張凡眼神微凝,丟掉毛髮,順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是那頭金丹魔猿的體味。搞了半天,龍哥這是直接把我送到人家老巢門口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白龍珠一路狂飆,竟然將他帶到了那頭恐怖魔猿的老巢。
理智告訴他,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是立刻轉身,逃得越遠越好。
那頭魔猿雖然被太初幻溟的光柱引走,但隨時可能返回。
一旦被堵在洞裡,他連捏碎傳送符的機會都不會有。
但張凡的腳步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沒有挪動。
他轉過頭,看向大腿內側的暗兜。
「龍哥,你拼著耗費力量把我帶到這裡,總不會是為了讓我來參觀這黑猩猩的臥室吧?」張凡低聲說道。
白龍珠依舊沒有回應,但張凡卻敏銳地察覺到,洞穴深處,有一股極其精純的地脈靈氣正在有規律地波動。
張凡權衡了三息時間。
「修仙路,本就是逆天而行。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張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黑猩猩打了我一拳,差點把我拍成肉泥。來都來了,不進去順點東西走,豈不是顯得我青雲門不懂禮尚往來?」
他將清霜劍橫在胸前,左手扣住兩張防禦符籙,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踏入了那幽深黑暗的魔猿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