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龍帝嗎？」
此言一出，張凡神色凝重了起來。
那是一種源自上古，跨越了無盡歲月塵埃的威壓，僅僅是名字，便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張凡端著酒杯的手，紋絲不動，面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漠神情。
然而，他的心中，卻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龍帝！
這個名諱，他何止是聽說過！
當初在二維世界，還有絕靈秘境中，他早就窺見過關於「龍帝之墓」的隻言片語。
只是，那等縹緲的傳說，對於當時的張凡而言，太過遙遠，遠不如一顆能果腹的靈米餅來得實在。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傳說中的名諱，會從一尊活了至少五萬年的元嬰圓滿真龍口中，如此鄭重地問出。
這老泥鰍，明顯是有試探之意了！
張凡心中瞬間明鏡似的。
這等上古秘辛，尋常修士絕無可能知曉，他若是表現出半分茫然，恐怕配不上龍族的身份了。
識海之中，一直安靜如雞的小白龍也難得地嚴肅起來。
「老爹，你可謹慎點啊！龍帝可能是龍族至高無上的存在，雖然我記憶不全，但這個名字是刻在血脈里的！他問你這個，肯定是想挖你的底！」
張凡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是不動聲色。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他緩緩放下酒杯，杯底與萬年寒玉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在這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龍帝之名，如雷貫耳。」
「我，自然是聽過的。」
短短一句話，沒有絲毫情緒波動，雙眼儘是滄桑。
敖青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光彩。
「那……敖白兄弟可知道，這位傳說中統御萬妖、橫壓一世的龍帝，究竟是人族，還是我龍族？」
」臥槽啊，怎麼又是這種問題？「
張凡心中瞬間閃過一絲無語。
這名字一聽就是龍族，這老泥鰍居然問出這種問題，其中必有蹊詐。
言多必失，最好的應對，便是將問題再丟回去。
「哇！老爹，這還用問嗎？龍帝當然是龍族啊！這老傢伙是不是活太久，腦子糊塗了？」小白龍在識海里憤憤不平地叫嚷著。
張凡沒有理會它，只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臉上露出，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
「九王叔這話，倒是新鮮了。」
「難道，龍帝，不是龍族嗎？」
這一記太極推手，推得是恰到好處。
敖青並未察覺到張凡的試探，反而因為張凡這句理所當然的反問，而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仿佛勾起了無盡的悵惘。
他擺了擺手，示意張凡安坐，自己則重新落座，撫著頜下稀疏的龍鬚，緩緩道：「是，也不是。」
「敖白兄弟，你久居世外，有所不知。在上古時代，我龍族，並非如今這般鐵板一塊。」
老龍的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
「那時候，龍族大致可分為三大分支。」
「其一，為『古龍族』，也稱祖龍。血脈最為古老，肉身強悍無匹，壽元更是動輒以十萬年計。只是……受天道法則所限，我古龍一族繁衍子嗣極為艱難，血脈日漸凋零。如今被困在這鎮宸仙君秘境中的，便大多是我古龍一族的遺脈了。」
敖青的語氣中，帶著化不開的悲涼。
張凡順著話茬問道：「那另外兩支呢？」
見張凡聽得認真，敖青精神一振，繼續說道。
「其二，為『靈龍族』。」
說到這裡，敖青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敬畏。
「靈龍，乃是汲取天地精華、日月造化而生的天地真靈！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可以是山川，可以是河流，甚至可以是一縷風，一朵雲。每一個靈龍的出世，都伴隨著天地異象，其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壽元幾乎與天地同齊。只是……這等存在，稀少到令人髮指，幾乎只存在於最古老的傳說之中。」
「哇！老爹！他說的是我！肯定是我！」
識海里，小白龍興奮得直打滾，兩隻小爪子激動地拍著胸脯。
「原來本龍這麼厲害！是天地真靈！怪不得我這麼能吃！這是天賦！天賦你懂嗎？！」
張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神念安撫道：「是是是，你最厲害，先別吵，聽他說完。」
敖青並不知道張凡的內心活動，他的神色，在提到第三個分支時，變得極度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熱切。
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其三，便是……『真龍族』！」
「此一族，並非天生，而是……人造龍族！」
「乃是上古時代，那些修為通天、登峰造極的人族大能，與我龍族最頂尖的強者結合，所誕下的逆天血脈！」
「他們擁有人族的悟性與道體，修煉速度一日千里，卻又生來便具備我龍族強橫的神魂與真靈血脈！可以說，是集兩族之所長，完美無缺的生靈！」
「而昔日的龍帝，正是真龍族最巔峰、最耀眼的存在、也是鎮壓一個時代的真龍族！」
說到此處，敖青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地盯著張凡身上那件流淌著水波般光澤的銀色戰鎧！
那上面散發出的，是比他自身血脈更古老、更純正、更霸道的龍威！
「敖白兄弟！」
敖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那無視老夫鎮靈圈的強橫肉身！」
「你那連老夫都感到血脈壓制的無上龍威！」
「你……」
「你，便是我龍族失落在外，遺世獨立的一名……真龍族是了！」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針落可聞！
張凡：「……」
他表面上面沉如水，沒有半分波瀾，實則內心已經是一片空白。
我一個地地道道的人族，修煉了《九星霸體訣》，靠著屠龍法則和小白龍的威壓掩護，居然……居然被這老泥鰍，硬生生腦補成了龍族裡最頂級的「真龍族」？
質疑理解成為？不，這老龍直接跳過了所有步驟，一步到位，快進到給我個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