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米之外,一處由無數枯藤與巨石掩映的隱秘角落。
一層宛如倒扣海碗的透明光膜,將此地與外界那濃郁的死氣徹底隔絕。
光膜之內,十幾道身影或蹲或站,正透過光膜,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遠方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他們的打扮,與修仙者飄逸出塵的形象格格不入。
身上裹著粗糙的獸皮,頭髮蓬亂,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疲憊,更像是一群在末日中掙扎求生的野人。
為首之人,面容依稀還能看出幾分儒雅,正是昔日大宋五嶽派的掌門,「君子劍」歷飛魚。
他們本是趁著這片區域的死氣稍稍稀薄,冒險從藏身的地下大殿出來,想尋些能果腹的靈果或是獵殺一兩頭低階妖獸,卻不料,一頭撞上了這片區域的霸主——元嬰初期的紅鱗地行龍,正在捕食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修士。
「咕咚。」一名曾經的五嶽派弟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遠處的龐然大物。
他雙手死死扒在光膜邊緣,看著那頭地行龍每一次甩尾都引得地動山搖,眼中滿是後怕。
「掌門,那……那可是元嬰級的紅鱗地行龍啊!我記得清清楚楚,半月前,就有一個從外面闖進來的金丹圓滿修士,法寶盡出,結果被它一尾巴,就一下,直接抽成了一灘肉泥!」
旁邊另一名漢子也是臉色發白,他指著遠處那個在龍爪下狼狽翻滾、浴血奮戰的身影,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可你們看那個手持紫電長槍的修士……他,他居然能硬抗這麼多下還沒死?那肉身……那肉身到底是怎麼練的?簡直比妖獸還妖獸!」
歷飛魚沒有說話,他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此刻卻死死地鎖定著張凡的身影,眉頭緊鎖。
不知為何,那道在血與火中騰挪的身影,總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戰場之上,張凡再次被地行龍的巨爪拍中,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砰!」
他重重地撞在一塊巨岩之上,巨岩轟然粉碎。
為了卸力,他不得不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半張沾滿了血污與泥土,卻依舊堅毅冷厲的面龐,恰好暴露在了光膜內眾人的視線之中。
「嘶——」
光膜內,一名眼尖的五嶽派弟子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他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死死盯了幾息,隨即,他像是看到了鬼一般,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伸出手指著遠方。
「掌……掌門!你……你快看!那……那人的臉!」
「那不是……那不是咱們五嶽派的……凡塵首席嗎?!」
「什麼?!」
此言一出,不亞於一道驚雷在十幾人腦海中炸響。
歷飛魚更是渾身劇震,雙目圓瞪,死死地盯住了張凡的面容。
那張臉,那雙在絕境中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眸子……往昔在二維世界,那個橫空出世,於五峰大比之上橫壓同代,與眼前這個浴血搏殺的鐵血修士,緩緩重疊!
「是凡塵……真的是凡塵首席!」
「他……他還活著!他竟然也來到了這個鬼地方!」
「天不亡我大宋!天不亡我五嶽派啊!」
短暫的死寂之後,光膜內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激動。
可下一瞬,所有人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那紅鱗地行龍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它高高揚起頭顱,血盆大口之中,比岩漿還要熾熱的血色龍息正在飛速凝聚,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鎖定了剛剛掙紮起身的張凡。
「掌門!快救人啊!」一名弟子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喊道,「凡塵首席若死在這裡,我們……我們就更沒有希望活著出去了!」
「救?怎麼救?!」另一人滿臉絕望,「那可是元嬰級的幻獸,我們的攻擊連給它撓痒痒都不配!」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歷飛魚的身上。
歷飛魚的視線,則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口只有巴掌大小、布滿了銅綠、甚至還有一道明顯缺口的古樸小鍾之上。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與掙扎。
「這『鎮魂殘鍾』,我們躲在那殘殿裡,積攢了足足半個月的靈氣,也只能再敲響一次……一旦用了,我們下一次遇到妖獸,就再無保命的底牌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糾結。
但當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道寧死不退的身影時,所有的猶豫,瞬間被一股決然所取代。
那是凡塵!
是在大宋面臨危亡之際,一手撐起半邊天的凡塵首席!
是他們這群流落異界的殘兵敗將,心中唯一的、能夠帶領他們重返故土的希望!
「底牌沒了,可以再想辦法!希望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歷飛魚牙關一咬,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為了回去故鄉,拼了!」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體內築基九層的靈力,瘋狂地湧入那口殘鍾之中!
「當——」
一聲奇異的、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鐘鳴,悠悠響起。
那聲音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死氣的阻隔,仿佛直接在紅鱗地行龍的神魂深處炸響。
正準備噴吐致命龍息的元嬰幻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眸中,狂暴與嗜血之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順的迷茫。
「嗚……」
地行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晃了晃巨大的腦袋,竟是慢悠悠地趴伏在地,將頭顱埋在雙爪之間,仿佛一個聽到了搖籃曲的嬰兒,安然入睡。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已經準備激發血遁拼死一搏的張凡,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驚魂未定地看著那頭陷入沉睡的龐然大物,又順著那鐘聲傳來的方向,憑藉著肉眼,終於發現了數百米外,那層正在緩緩消散的透明光膜。
光膜散去,露出了後面十幾道激動到無以復加的身影。
歷飛魚當先一步,帶著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張凡的方向狂奔而來。
離著還有十幾丈遠,這位昔日的五嶽派掌門,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哽咽,隔空抱拳,深深一揖。
他不敢托大,甚至不敢用肯定的語氣。
「敢問……可是五嶽派,凡塵首席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