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們在喝酒不帶我?」
江白露聳了聳鼻子,聞到了空氣里淡淡的桃子味甜香,立刻從顧湛懷裡坐直了身子,盯著茶几上的磨砂瓶。
「不是你自己先跑進屋的嗎?」
夏遲遲手裡晃著玻璃杯,語氣淡淡。
「我也要嘗嘗。」
江白露也不去拿新杯子,直接探過身子,就著顧湛的手,低頭含住了他的杯沿。
粉色的酒液沾濕了唇瓣。
「咕嘟。」
一小口下肚。
少女咂了咂嘴,眼睛亮了一下。
「甜的欸!」
說完,她又仰頭喝了一大口。
旁邊,夏遲遲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果酒度數雖低,但幾口下去,她原本冷白的小臉上也泛起了一層極淡的薄紅,
眼底多了幾分水光瀲灩的迷離,像是雪地里透出的紅梅。
她看著在那兒喝了一大口,同樣小臉迅速漫上緋紅,
然後就軟綿綿地賴在顧湛懷裡,仰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眼神迷濛地問他「好不好喝」的江白露。
顧湛無奈地扶住懷裡有些東倒西歪的少女,伸手捏了捏她發燙的臉頰。
「你就這一點酒量,還學人家喝酒。」
「你....」
江白露大著舌頭,伸出手指戳著顧湛的胸口,理直氣壯地嘟囔,
「誰讓你....在我杯子裡放酒的。」
「....」
顧湛嘆了口氣,指了指那個空杯子。
「那是我的杯子。」
江白露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傻笑了一聲,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不說話了。
夏遲遲看著這一幕,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她起身走到玄關櫃旁,拿起了那支放在架子上的黑色的竹笛。
轉身回來,重新在顧湛另一側坐下。
少女將長發撥至耳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橫笛於唇邊,指尖按在孔位上。
「我也沒睡意。」
「合奏吧。」
笛聲起。
清越悠揚的音符瞬間流淌而出,
江白露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指重新撥動琴弦,舒緩跟上了笛聲的節奏。
一軟一清,一動一靜。
兩種截然不同的音色在暖黃的燈光下交織纏繞,竟意外地和諧。
顧湛靠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兩個姑娘。
一個穿著米白睡裙,抱著吉他嬌俏可愛,眉眼彎彎全是笑意;
一個穿著黑色絲綢,橫吹竹笛清冷出塵,眼尾卻染著一絲微醺的媚意。
【叮!宗門「靡靡之音」正在奏響!】
【仙子撫琴,魔女吹笛,此乃「亂人心智」之合奏!】
【宿主身處聲色犬馬之中,道心....道心很是享受。】
酒不醉人,夜色正好。
一曲終了。
玄關柜上的熊貓公仔忽然藍光閃爍,機械音突兀地響起:
「今日熊報。根據氣象台最新數據,明日夏城將有大暴雨,伴有雷電,建議減少戶外活動。」
與此同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班級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看天氣預報了嗎?明天暴雨!】
【那是暴雨嗎?那是我的救命雨!】
【這就意味著軍訓大概率要推遲或者轉室內了!】
【天助我也!繼續嗨!】
話音剛落。
「嘩啦啦——」
密集的雨點聲毫無預兆地拍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將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暈染成一片斑斕的光影。
真的下雨了。
而且勢頭不小。
江白露和夏遲遲同時轉頭看向窗外,又互相對視一眼。
兩人的眼睛都在發亮。
「啪!」
兩隻白嫩的手掌在空中清脆地擊掌。
那種不用早起暴曬的快樂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
「不用早睡啦!」
「不用早起啦!」
江白露歡呼一聲,把尤克里里往旁邊一扔,整個人更深地陷進沙發里,
「既然明天不用早起....」
她轉頭,那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顧湛和夏遲遲。
「一起看電影吧!」
夏遲遲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點了點頭,
「客廳的投影儀還沒試過效果。」
「那就這麼定了!」
江白露光著腳跳下沙發,跑去拉上了落地窗的窗簾,又把客廳的大燈關掉,只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我去拿之前投影儀送的碟子。」
投影儀的藍光打在幕布上,隨後畫面一轉,陰森的古宅,慘白的色調,配合著窗外恰到好處的雷雨聲,恐怖氛圍瞬間拉滿。
江白露只看了一個開頭,當屏幕上出現那隻蒼白枯槁的手時,
「呀!」
她短促地驚叫一聲,手裡的抱枕直接捂住了臉,整個人像只受驚的鴕鳥,一頭扎進了顧湛懷裡。
只敢透過抱枕邊緣的流蘇縫隙,瑟瑟發抖地往外瞄。
「換....換一個嘛....」
少女聲音都在顫,卻又帶著點又菜又愛看的好奇,
「這個音樂太嚇人了....」
顧湛有些無奈,剛想伸手拿遙控器。
右臂卻忽然一沉。
夏遲遲坐在他右側,盤著腿,脊背挺得筆直。
昏暗的光線下,那張清冷的小臉沒有什麼表情,看起來鎮定自若,甚至連眼鏡都沒戴,一雙眸子直視前方。
她伸出一隻手,按住了顧湛拿遙控器的手。
「別換,劇情剛展開。」
顧湛側頭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電影繼續。
隨著劇情推進,那個穿著紅衣的女鬼猛地回頭,一張七竅流血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
音效陡然拔高。
「啊——!!」
江白露一聲尖叫,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鑽進顧湛衣服里,
嬌軀緊緊抱著顧湛,腦袋埋在他胸口瘋狂搖晃。
「不看了不看了!小湛關掉!」
顧湛哄著這兔子,
忽然感覺到身側有微微顫抖的感覺,
他下意識轉頭。
乍一看,夏遲遲似乎還在全神貫注地欣賞電影。
然而顧湛低頭。
只見少女那隻按在他手臂上的手也緊緊的抱著他,
再往上看。
那張平日裡清冷淡然的小臉,此刻蒼白一片毫無血色。
雙眸更是緊緊閉著,嬌軀輕輕發抖。
顧湛:「....」
這哪裡是面不改色,這分明是嚇得魂都要飛了。
【叮!檢測到魔羅之女正遭受「精神污染」(恐怖片)攻擊!】
【魔女道心瀕臨破碎,肉身陷入僵直狀態!】
【系統評價:這也太菜了....建議宗主立刻施展「安撫術」!】
顧湛嘆了口氣,反手握住夏遲遲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
「既然怕,為什麼還要選這個?」
夏遲遲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睜開一隻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屏幕,確認沒有鬼臉後,才勉強睜開。
卻也不敢看幕布,只敢盯著顧湛的側臉。
「想....」
她聲音有些發飄,
「想試試看而已。」
「試什麼?練膽?」
顧湛有些好笑地把她攬進懷裡,
讓她和江白露一邊一個靠好。
夏遲遲順勢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冰涼的鼻尖蹭著他的皮膚。
她沒說話。
腦海里閃過昨晚在被窩裡偷偷查的百度詞條——
《如何快速拉近男女關係?》
《戀愛必做的一百件小事》
其中的高贊回答第一條赫然是:
【帶他去看恐怖片!吊橋效應懂不懂?嚇得撲進懷裡,感情瞬間升溫!】
夏遲遲抿了抿唇,有些懊惱地閉上眼。
攻略里沒說,
這玩意兒能嚇死人啊。
「好了,不看了。」
顧湛拿起遙控器,果斷按下了關機鍵。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嘩啦啦的雨聲。
屏幕黑了下去。
兩邊的姑娘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軟了下來。
「呼....」
江白露從他懷裡探出頭,髮絲凌亂,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花,
「嚇死我了....那個女鬼的眼睛好大....」
她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隨即又看向另一邊的夏遲遲,
「遲遲,你剛才真的在看嗎?」
夏遲遲此時已經緩過來了一些,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種清冷的高傲勁兒又端了起來。
她理了理睡裙的吊帶,推開顧湛,坐直了身子。
「看了。」
她語氣淡淡,眼神飄忽,
「也就那樣。」
「特效做得太假,光影渲染不到位,沒有沉浸感。」
江白露狐疑地看著她,
「那你剛才為什麼抖得那麼厲害?」
「冷。」
夏遲遲面不改色,指了指落地窗,
「下雨了,降溫。」
「騙人!我也冷怎麼沒抖?」
「因為你脂肪厚。」
「夏遲遲!!」
眼看著兩隻又要在沙發上掐起來。
顧湛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熱牛奶。
「行了,喝點熱的壓壓驚。」
三人重新窩回沙發上。
這次沒敢再挑戰恐怖片,隨便找了個溫情的喜劇片放著當背景音。
窗外雷雨交加,屋內暖燈如豆。
夏遲遲捧著熱牛奶,小口抿著,身子卻還是若有若無地貼著顧湛。
那種「想試著進攻」的小心思雖然翻車了,
但此刻靠在他身邊,聽著他的心跳,
那種所謂的「吊橋效應」,似乎也並非完全沒用。
起碼,
現在的距離,確實很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