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軟軟信心滿滿,翻開秘法中記載「奪舍蠱陣」的那一頁,
準備開啟新的征程時,
突然,一陣細微的只有她能聽見的意念波動,
傳入了她的腦海中。
是她的金紋尋蹤蝶傳來的緊急消息。
這隻被她派出去在森林裡巡邏放哨的小蝴蝶,
此刻的意念裡帶著一絲興奮和不解。
「尊敬的主人呀,你猜猜我們在森林裡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那小蝴蝶的意念像個活潑的孩子,帶著脆生生的感覺,
「有一個小小的、超級可愛的小萌娃,她竟然一個人闖進了這片十萬大山裡面哦!
她真的好勇敢呀!」
腦海中接收到這個消息的軟軟,先是愣了一下。
小萌娃?
一個人?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盤坐在蒲團上的軟軟,那顆小小的內心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通過靈魂深處的聯繫,
連結上了那隻正在林間飛舞的金紋尋蹤蝶的視角。
霎時間,眼前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昏暗的小木屋和滿地的陶陶罐罐,
而是隨著蝴蝶翅膀的扇動而上下起伏的、一片片翠綠的樹葉和斑駁的林間光影。
緊接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闖入了這片視野。
那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漂亮小裙子的小女孩,正邁著兩條小短腿,
氣喘吁吁地在崎嶇的山路上跋涉。
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粉嫩的小臉蛋也因為急促的趕路而變得紅撲撲的。
「是......我!」
軟軟蒼老的身軀陡然緊繃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整個人也立即緊張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通過金紋尋蹤蝶的眼睛,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在林子裡艱難前行的小女孩,不是別人,
正是搶奪了自己身體的鳳婆婆!
她怎麼來了?
她為什麼會來這裡?
她來了,我的家人呢?
一連串的疑問像是燒開了的水,在軟軟的腦海里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那個壞婆婆現在頂著自己的臉,在家裡享受著爸爸媽媽和太爺爺的寵愛,
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舒坦,
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里來?
難道......難道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軟軟的心瞬間七上八下,亂成了一團麻。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白天好端端地在上班,卻毫無徵兆地接到了老家打來的加急電報一樣,
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腦子裡全是各種不好的猜測。
爸爸媽媽!爺爺!
他們怎麼樣了?
是不是被這個壞婆婆害了?
不行,不能慌!
軟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需要算卦,需要知道一切來龍去脈。
好在,鳳婆婆並不知道顧東海早已經將這六枚銅錢偷偷換給了真正的軟軟。
她急忙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六枚冰涼的銅錢,
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了一層薄汗。
軟軟顧不上多想,將六枚銅錢往布滿裂紋的掌心一放,
口中默念著家人的安危,隨即往半空中輕輕一拋!
「叮鈴噹啷......」
清脆的響聲中,六枚銅錢在空中翻滾著,散發出淡淡的微光,
還沒等它們完全落地,一幅幅模糊的卦象畫面,
已經清晰地呈現在了軟軟的腦海之中。
隨後銅錢被第二次拋起來。
短短兩卦,
一問家人安危,
二問妖婆來意。
電光火石之間,軟軟便已經將鳳婆婆前來的目的,
以及家中雖然遭遇了驚嚇但並無生命危險的狀況,全部算了明白。
「呼......」
當算到爸爸媽媽和爺爺都平安無事時,軟軟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萬幸,萬幸自己的家人目前還沒什麼危險。
而更加讓軟軟激動萬分的是,卦象顯示,
這個老妖婆竟然是因為害怕師父的仇家追殺,
走投無路之下,才主動跑來想跟自己換回身體的!
換回身體!
這可是軟軟被困在這副蒼老軀殼裡之後,
日思夜想、做夢都想實現的事情啊!
一股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讓她差點就想直接衝出去,
拉著那個老妖婆立刻把身體換回來。
但是,她忍住了。
經歷了這麼多坎坷和磨難,如今的軟軟,心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哭鼻子、任人拿捏的小女孩了。
從她能想出法子,用蠱蟲來「拿捏」黑袍師叔,
讓他乖乖聽話教自己本事的小手段里,
就能看得出來,軟軟確實成長了太多太多。
她深深地懂得了一個道理:
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更要懂得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好處,
也就是大人們常說的「討價還價」。
現在,可是那個老妖婆火燒眉毛地求著自己要換回身體,
主動權完完全全在自己手上!
當初這個老妖婆那麼欺負自己,害得自己有家不能回,
有爸爸媽媽不能認,
現在可不是她想換就能換的,
必須要讓她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行!
想到這裡,軟軟那顆因為激動而狂跳的心,反而奇蹟般地冷靜了下來。
她那雙屬於鳳婆婆的眼睛裡,
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小狐狸般的狡黠。
她慢悠悠地從蒲團上站起來,拍了拍麻布衣衫上的灰塵,
信步走出了小木屋。
屋外,黑袍依舊像個沉默的影子一樣,
守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
軟軟看了一眼屋外沉默的師叔黑袍,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招了招手,說道:「黑袍。」
黑袍聞聲,身形一閃便到了近前,笑的小心翼翼。
「跟著這隻蝴蝶,」軟軟指了指那隻正在她頭頂盤旋飛舞的金紋尋蹤蝶,
「幫我去森林裡,接一個客人。」
軟軟此言一出,黑袍那張老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詫異。
他愣了一下:
「客人?這十萬大山里,怎麼會有客人來?」
軟軟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種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
「讓你去,你就去,問那麼多幹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這個客人,你也認識。記著,你們以前也算是一家人,對人家客氣一點。」
一家人?
黑袍更懵了,但也只能壓下滿腹的疑雲,點了點頭,
身影一晃,便跟著那隻金紋尋蹤蝶,朝著密林深處掠去。
看著黑袍消失的背影,軟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老妖婆,你終於來了。
這次,我可得好好地跟你算算總帳。
不讓你狠狠的出點血,我就不叫軟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