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的身影在蠱蝶的引領下,
如同一個黑色的幽靈,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飛快穿行。
南疆的林子,潮濕、悶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爛樹葉子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
他一邊跟隨著那隻上下翻飛的金色蝴蝶,
一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軟軟那句「你也認識」和「一家人」的話。
客人?
親戚?
黑袍的腦海里畫滿了問號。
他這輩子活得孤僻,除了那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哥哥,自己哪還有什麼親戚?
難道是哥哥回來了?
不對,要是哥哥回來了,那老婆子不會是這種反應。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就這麼走了大約有二十來分鐘,腳下的路漸漸開闊起來。
當他穿過最後一叢比人還高的灌木,來到一片稍微空曠一點的林間空地時,
黑袍的身影頓時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雙眼睛裡,
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
目光所及之處,他看到的不是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而是一個他怎麼也想不到的人——
正是自己那個名義上的「師侄」,自己親哥哥的五歲小弟子,
軟軟。
小姑娘扎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穿著一身在山裡顯得格格不入的漂亮小裙子,
正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他。
怎麼會是她?!
黑袍的第一反應就是難以置信。
這個小丫頭不是好不容易才被她那個當兵的爹給救走了嗎?
怎麼又一個人不知死活地跑回來了?
這十萬大山是她家後花園不成,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與此同時,正用著軟軟萌娃身體的鳳婆婆,
也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曾經在危急關頭拋下自己獨自逃跑的老伴——黑袍!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鳳婆婆胸中的那股無名邪火,
「蹭」地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自己被那五個鬼東西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時候,
這個沒良心的東西在哪裡?
現在倒好,自己九死一生跑到這兒來,
他卻跟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裡!
鳳婆婆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
邁開兩條小短腿,怒氣沖沖地就朝黑袍走了過去。
走到黑袍面前,因為身高差距太大,
她不得不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她惡狠狠地瞪著黑袍,然後使出吃奶的勁兒用力向上一跳,
將小小的拳頭,狠狠地一拳錘在了黑袍結實的肚子上!
「砰」的一聲悶響。
「你個挨千刀的殺才!沒良心的狗東西!還有臉有膽子回來是不是?!」
鳳婆婆用軟軟那甜糯的嗓音,
罵出了最惡毒的話。
這一拳的力道,鳳婆婆用了全力,
傷害力絕對不小。
黑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錘得倒抽一口涼氣,
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疼得齜牙咧嘴。
他本來就對軟軟沒什麼好感。
雖然從輩分上說,自己是軟軟的師叔,
可他恨自己的哥哥入骨,
連帶著對哥哥拼了命也要護著的寶貝弟子軟軟,
自然也是半點好感都欠奉。
現在,這個死丫頭,不尊重自己這個師叔也就罷了,
竟然還敢用這種長輩的口氣出言譏諷自己,
喊自己是什麼狗東西,
甚至還跳起來用小拳拳錘自己的肚子?
黑袍那本就火爆的脾氣,瞬間就被點燃了!
他心裡的那把火燒得噼里啪啦響:
老子怕鳳婆婆那個瘋婆子,處處讓著她,那是打不過她!
難道老子還怕你這個乳臭未乾的死丫頭不成?!
這些天,被那個占據了鳳婆婆當牛做馬一樣呼來喝去,
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果子,
一會兒又嫌棄自己做事做得慢,
天天當牛做馬和僕人一樣,
黑袍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沒地方撒!
現在,這股積壓了多日的怒火,
徹底爆發了!
於是,一件完全出乎鳳婆婆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黑袍那張黑沉沉的臉猛地一獰,
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伸出,根本不給鳳婆婆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後衣領,像是從菜地里薅起一棵小蘿蔔一樣,
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小身子從地上薅了起來!
隨即,黑袍用胳膊肘緊緊夾住了那具不斷掙扎的小身體,
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揚起,對著鳳婆婆
掄圓了狠狠的大巴掌扇了下去!
「嗷嗚——!你個反了天的東西!你敢打我!嗷嗷嗷......疼死老娘了!
你給我住手!住手!」
鳳婆婆哪裡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被打得痛苦直叫。
她拼命地扭動著身子,
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兩隻手胡亂地抓撓著,可被黑袍鐵鉗般的手臂夾著,
她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反而像一隻被逮住了後脖頸的炸毛小奶貓。
那悽厲又帶著一絲奶氣的哭嚎聲,
驚得林子裡的鳥兒都撲稜稜地飛走了。
她活了七八十年,和黑袍認識也有四十來年了。
這四十多年裡,黑袍在她面前向來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別說動手了,就連個屁都不敢放得大聲點。
可現在,這個在她眼裡一向是窩囊廢的老伴,
竟然敢直接打自己!
鳳婆婆徹底怒了!
她被黑袍夾在胳膊底下,小臉漲得通紅,
不是疼的,是氣的!
她奮力地扭過頭,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瞪著黑袍,
扯著脖子,用軟軟那清脆的嗓音尖叫道:
「你完了!你徹底完了!我告訴你,你死定了!」
話音落定,鳳婆婆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
這是她幾十年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她下意識地就要催動隨身攜帶的蠱蟲,施展蠱術,
要把這個膽敢冒犯她的男人,狠狠地收拾一頓,
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就在鳳婆婆心中殺意沸騰,
即將動手的千鈞一髮之際——
遠在小木屋裡,正通過金紋尋蹤蝶的視角「現場直播」看著這一切的軟軟,
樂得差點在蒲團上打滾。
她看到黑袍把那個頂著自己臉的壞婆婆薅起來打屁股,
簡直開心壞了,
雙腿興奮地蹬來蹬去,手也跟著「啪啪啪」地拍著大腿,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打得好!打得好!用力打!
這個大壞蛋就該這麼收拾!」
看著這兩個大壞蛋相互「狗咬狗」,
軟軟的心裡別提有多痛快了。
但是,開心歸開心,軟軟可一直提著神,
沒有放鬆警惕。
她早就料到,以鳳婆婆那睚眥必報的性子,
挨了打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就在鳳婆婆眼神一變,徹底暴怒的前一秒,
軟軟果斷地捏了個法訣,
瞬間開啟了那個她已經很久沒用過的,當初還是鳳婆婆自己親自釋放的「聽話蠱陣」!
「啊——!!!」
正準備施法的鳳婆婆,突然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傳來一陣仿佛被萬千螞蟻啃噬般的劇痛!
那痛苦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
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
她所有的殺意和法術,
都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地打斷了。
而伴隨著聽話蠱陣的開啟,
軟軟和鳳婆婆之間的靈魂溝通通道也隨之打開。
軟軟那清脆而又無比堅定的聲音,
如同驚雷一般,直接在鳳婆婆的腦海中炸響:
「黑袍現在是我的人,你敢動他一下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