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建國昏迷的時候,冥冥之中,
他的意識仿佛飄蕩在一片混沌的海洋里,
沉沉浮浮。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有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存在,
正冒著天大的危險在為自己治病,
那份急切和擔憂,穿透了昏迷的屏障,傳達到他意識的深處。
他更能感受到,軟軟的身子,正努力地蜷縮著,
用她那單薄的後背和嬌小的身軀,護著自己的頭部。
那份不顧一切的愛和關懷,像是一股暖流,
包裹著他冰冷的意識。
只是,他實在是太過虛弱了,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灌滿了鉛水。
他拼了命地想睜開眼,想看看這個為自己付出一切的小人兒,
可眼皮卻重若千鈞,無論如何也抬不起來。
但是,當那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作為一名人民警察,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警惕和強大的信仰,
瞬間激發了他強烈的求生信念感。
他最終突破了身體的極限,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
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慘白的月光照映下的世界,在他的眼中模糊不清,帶著重影。
他略帶茫然地眨了眨眼,試圖看清周圍的一切。
然而,還不等他有什麼反應,耳邊隨即傳來了滾滾悶雷之聲。
他下意識地抬頭,隨即一個足以震撼他一生的畫面,
再次浮現在他的眼前。
九天之上,一道刺眼的紫色豎雷怒劈而下,
仿佛要將這天地都撕開一道口子!
而那道雷電,
精準無誤地劈中了那個渾身被自己撕扯得鮮血淋漓、正要撲向什麼的惡魔信徒!
「轟——滋啦——!」
刺目的雷光在一瞬間照亮了整片曠野,讓王建國再次本能地閉上了雙眼。
可他的腦海里,卻清晰地浮現出了前幾日那個衣袂飄飄、仙風道骨,
於危難之中救下自己的老神仙。
他剛剛清醒,腦子還有些蒙圈,再加上雷電的光芒實在太過刺眼,
根本沒看清在雷光中心不遠處,還站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小小身影。
他下意識地就認為,又是那個老神仙,
在暗中出手相助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湧上心頭。
這已經是老神仙第二次救下自己的性命了!
此等大恩,何以為報!
......
與此同時,那個剛剛還齜牙咧嘴、準備衝過來將軟軟撕碎的魂幫信徒,
此刻的境遇卻是慘不忍睹。
天雷加身,他身上的衣物瞬間化為焦炭,
整個人像是一截被雷劈中的焦木,渾身上下,
從頭髮絲到腳底板,一片焦黑。
皮膚大面積地碳化,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他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嘴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驚呆了,不,是嚇破了膽!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只知道哭鼻子的小萌娃,
竟然會施展道家術法!
更加讓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是,這個小萌娃剛剛使用的這一招,
那引動九天神雷的威勢,那口訣中蘊含的煌煌天威,
竟與前幾日,那個叫無為的老道士,
一招秒殺掉他幾個兄弟時所使用的招式,一模一樣!
幾乎是出於求生的本能,他顧不上一身被雷劈出來的劇痛,
手腳並用地從地上一彈而起,
連滾帶爬地向後瘋狂躲閃了十幾米遠,
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圍的黑暗,
他以為那個殺神一般的無為天師,就藏在附近!
但是,等那緊繃到極致的精神稍稍緩解之後,他才逐漸意識到,
周圍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根本沒有無為天師的氣息。
他猛地將目光重新鎖定在那個小小的、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的軟軟身上。
無為不在這裡,
可這個小丫頭卻會用他的招式......
這其中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瞬間聯想到了組織下達的任務——
他兄弟那個五人小團隊,追殺一個名叫「顧軟軟」的,
無為天師的徒弟!
原來是她!
原來眼前這個小萌娃,
就是無為那個看得比命還重要的關門弟子!
這個驚人的發現,
讓這個信徒心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病態的狂喜所取代!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一定是無為那個老傢伙不忍心看著他的寶貝徒弟被自己殺害,
所以才通過某些特殊的、自己不知道的方式,
在暗中傳授和指導他這個萌娃徒弟,
使用了剛剛那威力無窮的道家術法!
明明無為老道已經被血屠使者帶著無數組織精英瘋狂追殺,
自身都難保,卻依舊不惜耗費心神,
分心來保護這個小萌娃!
果然,他們的關係,根本不是一般的師徒!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這個發現,讓他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現在深受重傷,絕對不是這個有老道士暗中撐腰的小丫頭的對手,
再貿然進攻無異於送死。
但是,來日方長!
只要自己將這個消息傳遞出去,傳遞給血屠使者,傳遞給魂幫的每一個人!
以血屠使者那殘忍嗜殺的性格,只殺一個無為,怎麼能讓他盡興?
若是知道無為還有這麼一個心肝寶貝疙瘩似的小徒弟,
他一定會欣喜若狂!
到時候,將這個小丫頭抓起來,當著無為的面,一刀一刀地活剮了,扒皮抽筋!
那才是對那個老道士最極致的復仇和折磨!
越想,這信徒就越激動,
那張焦黑扭曲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軟軟,仿佛要將這張稚嫩的小臉刻在腦子裡。
隨即,他選擇了暫時避讓,
也顧不上去管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王建國了。
轉身,用儘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朝著黑暗的曠野深處逃離。
他要去將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匯報上去!
......
那個渾身焦黑的壞人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軟軟緊繃著的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斷了。
剛剛在師父的隔空指導下,釋放出那道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紫霄神雷」,
幾乎抽空了她小身板里所有的力氣。
她感覺整個身體都木木的,像是泡在了冰水裡,
然後又被撈出來吹冷風,又麻又酸,
連抬起一根小手指頭都費勁。
這種引動天雷的術法實在是太霸道了,那股力量通過她的身體時,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馬上要被撐爆的小氣球。
要不是當初鳳婆婆為了那些榮華富貴,用各種好東西拼了命地幫她修補、強健身體,
把她的底子打得牢牢的,
估計就算是有師父的指點,這一下也得讓她自己躺地上起不來了,
不死也得脫層皮。
看到那個惡魔信徒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消失在夜色里,
軟軟這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緊咬著的嘴唇一松,腳下跟著就軟了,膝蓋一彎,
「噗通」一聲,直接跪坐在了冰涼的沙土地上。
「呼......呼......呼......」
像個小風箱一樣,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